他的手还按在我后脑勺上。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砸在鼓面上。但他的心跳更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吓到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我没说话。我动不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手,退后一步,低头看我。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干干净净的,盛着担心和温柔。和刚才说出那些话的人,好像是两张脸。
“逗你玩的。”他说。
我愣住了。
“那些日记——”他指了指电脑包,“是我故意写的。我知道你会翻。”
他笑了一下,有点无奈的样子:“我想试试,如果你发现‘真相’,会是什么反应。对不起,我玩过头了。”
他伸出手,想像刚才那样拨开我的刘海。
我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上衣柜,疼。
他的手停在半空。
一秒。
两秒。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冷,是变深。像一潭水,突然看不见底。
“小念。”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看我,“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十九年。”他替我说,“从你出生第一天,我就在你旁边。你第一次走路,我扶着。你第一次叫哥哥,叫的是我。你第一次来例假,哭着给我打电话,我买了卫生巾送到你家门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用得着等十九年?”
我又往后退,但背后已经是衣柜,退无可退。
他在我面前停下,低头看我。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日记是真的。”他说。
我的心脏停跳一拍。
“但那又怎样?”他轻声说,“沈默死了,我赢了。你现在在我面前,在我家里,穿着我的衣服,睡我的床。我赢了,小念。”
他抬起手,这次动作很慢,慢到我可以躲开。
我没躲。
他的指尖碰到我的脸颊,轻轻划过,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你可以怕我。”他说,“但你得知道一件事——”
他的手指停在我下巴上,微微抬起,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沈默那种爱,是病。我不一样。”
“你哪里不一样?”我终于发出声音,哑得像砂纸。
他笑了。
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在病,控制不住。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
他的嘴唇靠近,停在距离我嘴唇一厘米的地方。
“我从来不觉得这需要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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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林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照常做早餐,照常问我睡得好不好,照常坐在客厅看书陪着我。只是有一件事变了——
房门不再锁了。
之前他出去买东西时,会把门从外面反锁。现在不锁了。他说:“你想出去就出去,我信任你。”
我没出去。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斯德哥尔摩,但我发现自己开始观察他——不是那种“找机会逃跑”的观察,是另一种。
比如他煮咖啡的时候,会先把杯子用热水烫一遍。比如他看书的时候,会用铅笔在页脚做记号,从不折页。比如他接电话的时候,如果是工作电话,会走到阳台上;如果是家里打来的,会当着我的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