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别抖

林屿把我带回了他的公寓。

“我家比你家安全。”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沈默那些朋友……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你麻烦。你先住我这里，我睡客厅。”

我点点头。我没力气拒绝，也没地方可去。

那间公寓不大，但很干净。有一面墙全是书架，书架上除了书，还有我们从小到大的合照——小学毕业照、初中春游、高中运动会。有一张是我和他坐在操场看台上，他递给我一瓶水，我正笑着接过来。

“你还留着这些。”

“当然。”他把行李箱放下，“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他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我去警局做笔录，他等在门口。我做噩梦惊醒，他端着热牛奶敲门。我不想说话，他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还在。

沈默的葬礼那天，我没去。林屿也没去，留在家里陪我。

“他家人会不会怪你？”我问他。他和沈默曾经是朋友，是通过他才认识我的。

“无所谓。”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只在乎你。”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睡了个整觉。没有梦，没有沈默。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林屿坐在床边的地板上，靠着床沿睡着了。他的手垂在地上，手指离我的手指只有几厘米。

他守了我一夜。

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感激，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深的、更软的东西。

我轻轻伸出手，想碰碰他的头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亮了。

是一条消息，备注名是一串乱码。

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

“他死了吗。”

我的手僵在半空。

林屿的睫毛颤了颤，醒了。

他睁开眼睛，正对上我的目光。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我身后的手机上。

一秒。

两秒。

他笑了。

那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容。

“醒了？”他自然地拿起手机，看都没看屏幕，随手按灭，“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餐。”

“那条消息……”

“广告。”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想吃什么？粥？还是煎蛋？”

他的眼睛看着我，干干净净的，盛满了担心和温柔。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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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去厨房之后，我坐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我在怕什么？

那是广告，一定是广告。他手机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群，有人发垃圾消息很正常。备注是乱码也很正常，他那个强迫症，给所有不熟的人都用乱码备注。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经过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脑包时，我停住了脚步。

电脑包的拉链开了一道缝，露出一角黑色的笔记本。

我不该看的。

我知道我不该看。

但我的手已经伸了过去。

笔记本很薄，封面没有任何标记。我翻开第一页——

是他的字迹，我认得。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2019.9.1 她入学了。”

那是三年前。我和沈默认识的那天。

我皱起眉，往后翻。

第二页：

“2019.10.3 她对他笑了。”

第三页：

“2019.12.24 他送了礼物，她收了。”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每一页都是一行简短的记录，记录的全都是一件事——我和沈默的“进展”。

直到中间有一页，内容变了：

“2020.3.17 他来找我，说他爱上她了。问我该怎么办。”

下一页：

“我告诉他，把她关起来。让她只属于你一个人。”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翻：

“2020.6.8 他第一次动手。她很害怕。她越害怕，他越兴奋。”

“2020.9.1 她试图逃跑。我教他，割腕给她看。她心软了。”

“2021.1.13 她开始看心理医生。我告诉他，别担心，那个医生是我学长。”

“2021.7.22 她说她想报警。我让他那天把她锁在地下室。”

“2022.4.5 她最近经常提起我。她说我是唯一能救她的人。”

最后一页，日期是今天：

“2022.11.9 他死了。她在我床上。”

笔记本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怎么下床了？”

林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餐盘，上面是刚做好的煎蛋和粥，还冒着热气。

他把餐盘放在桌上，走过来，弯腰捡起那个笔记本。

“看到了？”他问。

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衣柜。

他叹了口气，那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本想让你多休息几天的。”他把笔记本放回电脑包，拉好拉链，动作慢条斯理，“毕竟这几天你累坏了。”

他向我走来。

我缩进墙角。

他在我面前停下，伸出手——

然后轻轻拨开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脸颊，很凉。

“小念。”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耳廓，用这世上最温柔的声音说：

“他死前的那个眼神，你看清了吗？”

“那种‘原来你也是’的绝望。”

我浑身僵住，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尖。

“别抖。”他的手掌按住我的后脑勺，把我按进他的怀里，按得很紧，紧到能听见他的心跳——

平稳，有力，一下一下，没有任何惊慌。

“我比他耐心好太多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从你们认识的第一天，我就在等这一天。你以为那些‘偶遇’是他设计的？是我告诉他的。你以为他对你的偏执是我培养的？我只是每天在他耳边说，‘她太美了，你不锁起来，就会被抢走’。”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头发：

“现在，终于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窗外，阳光正好。

和沈默死的那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