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术馆出来,阳光已经偏西,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左奇函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身边的杨博文。

附近有一家甜品店。
他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要不要去看看。
杨博文愣了一下:

会不会太麻烦了,左总?

不麻烦。
左奇函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还有,在外面不要叫我左总了。
杨博文抬头看他。
左奇函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看不清表情。

叫我奇奇吧。
杨博文沉默了一秒。
奇奇
这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

好。
他点点头。
甜品店在美术馆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推门进去,空气中弥漫着奶油的甜香和咖啡的苦味,混合成一种让人放松的气息。
柜台里的甜品琳琅满目,慕斯、提拉米苏、芝士蛋糕、拿破仑……每一个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杨博文看了一圈,指了指柜台里的蓝莓慕斯:

一个蓝莓慕斯,一个拿铁少糖!
左奇函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提拉米苏:

我一个提拉米苏,一个冰美式。
两人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窗外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轻轻的,很快又消失在巷子深处。
杨博文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块蓝莓慕斯放进嘴里。蓝莓的酸甜和奶油的绵密在舌尖化开,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左奇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吃吗?
杨博文点点头:

好吃!
左奇函也吃了一口自己的提拉米苏,然后放下勺子,看向他。

你弟弟,多大了?
杨博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十八,今年高考!
左奇函点点头:

想好考哪里了吗?
杨博文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想考上海,离我近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点柔软的光。
左奇函看着那点光,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

你弟弟,喜欢什么专业?
杨博文认真想了想:

他以前说过,喜欢各种各样好看的衣服。应该是跟服装有关的吧?具体什么专业我也不太清楚。
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这个当哥哥的,好像也不太称职。
左奇函看着他,忽然说:

你已经很好了。
左奇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说。

一个人来上海,站稳脚跟,一个月升总监,还想着给家里买房。你弟弟有你这样的哥哥,是他运气好。
杨博文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又挖了一勺慕斯。

其实……是我运气好。有他们这样的家人,我才能走到今天。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他的肩膀上,在他的白粉色外套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低头吃慕斯的样子,专注而安静,睫毛微微垂着,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小动物。
左奇函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也挺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上海的天气,聊公司的事,聊陈奕恒家的小熠有多可爱。杨博文说起小熠叫他“漂亮哥哥”的事,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左奇函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
四点左右,左奇函看了看时间,说:

我送你回去吧。
杨博文点点头,站起来。
车子开到杨博文住的小区楼下,停稳。
杨博文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左奇函忽然说:“

等一下!
他下了车,打开后座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礼物袋——米白色的纸袋,系着深蓝色的丝带,看起来精致而低调。

给你买了个礼物。
他递过去。

不贵重,希望你喜欢。
杨博文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左总,这怎么好意思呢。

说好了在外面不叫左总。
左奇函打断他,把礼物袋塞到他手里。

拿着吧!
杨博文看着手里的袋子,有点不知所措。

真的不用,您今天请我看画展,又请我吃甜品,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博文。
左奇函看着他,语气很轻,但很认真。

我想送你!
杨博文对上他的眼睛,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那双眼睛很深,透过金丝眼镜看过来,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那……谢谢。
他小声说。
左奇函弯了弯嘴角。

拆开看看吧!
杨博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袋子,犹豫了一下,打开。
丝带解开,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他打开盒子。
一条手链静静躺在里面。
那是梵克雅宝最经典的四叶草图案——五枚幸运符,由18K黄金勾勒出圆润的轮廓,中心镶嵌着蓝色的缟玛瑙。金色的温厚与玛瑙的幽暗形成一种静谧而高贵的对比,像把夜晚的星空浓缩在了这一小方天地里。
杨博文愣住了。
他认得这个牌子。大学时有一次陪同学逛街,在商场里见过。当时同学指着橱窗说,这个牌子随便一条手链都要好几万,够我们吃一年食堂了。
他抬起头,看向左奇函。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张了张嘴。

不贵重。就是想送你。
杨博文还想说什么,左奇函已经伸手,把盒子盖上,重新放回他手里。

拿着。就当是……庆祝你升职。
杨博文握着那个盒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站在车边,手里捧着那条几万块的手链,心里像有无数只蝴蝶在飞。

那……好吧,谢谢你!
他最后只能说这两个字。
左奇函点点头:

上去吧!
杨博文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了。
他回头。
左奇函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但很坚定。
阳光从楼宇间斜射过来,在他们之间铺成一道淡淡的金色。左奇函站在车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镜后面的眼睛,正认真地看过来。

那个……博文……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能不能……和我试试……谈个恋爱……
左奇函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杨博文愣住。
左奇函继续说。

你不要现在答复。想好了,告诉我。
他说完,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上去吧!
他说,声音很轻。
杨博文站在那里,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往单元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左奇函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杨博文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进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在电梯壁上,握着那个丝绒盒子,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试一试。
左奇函说,他们俩试一试。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走出去,开门,进屋,换鞋,把礼物袋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坐起来,重新打开那个盒子。
手链静静躺在里面,蓝色的缟玛瑙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他想起左奇函刚才看他的眼神,想起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想起那句“能不能……和我试一试……谈个恋爱”。
三万多。
他想起这个数字,又想起左奇函说的“不贵重”。
对他来说,三万可能确实不算什么。但对杨博文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父母要攒一年,他要干半个月。
可是……
他拿起那条手链,对着灯光看。
金色的四叶草,蓝色的玛瑙,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打磨得光滑圆润。
他想起了画展上那幅白色的郁金香。
想起了左奇函站在画旁边,轻声问“喜欢这幅”。
想起了他说“叫我奇函吧”的时候,眼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把手链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屋里的光线一点点变淡。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直到暮色四合,整个房间都陷入温柔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