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公司里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周一晨会,杨博文汇报财务部上周工作,左奇函坐在主位听着,偶尔点点头,问一两个问题。汇报结束,杨博文回到三十一楼,左奇函继续开他的总裁办公会。
周二中午,两人在食堂偶遇。杨博文端着托盘找位置,一抬头看见左奇函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触,都顿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杨博文最后坐在了杨涵博旁边,左奇函和聂玮辰坐在老板专用区。
周三下午,杨博文去三十九楼送文件。左奇函的办公室门开着,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左奇函抬起头,说了声“进”。
杨博文把文件放在桌上,简单说了几句重点。左奇函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文件说完,杨博文说了句“那我先下去了”,转身要走。

博文
左奇函忽然叫住他。
杨博文回头。
左奇函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

没事,去吧!
杨博文点点头,走了。
周四、周五,也都是这样。
偶尔聊几句工作,偶尔在电梯里遇见,偶尔目光相触又迅速移开。
两个人都没提上周末的事。
左奇函觉得,杨博文可能还没想好。毕竟他们认识才一个多月,自己突然说那种话,他需要时间考虑。
杨博文觉得,左奇函可能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他是老板,自己是下属,那天可能是气氛到了,他一时冲动。
他在等左奇函再开口。
他是Omega,他不想做主动的那一方。如果左奇函真的有心,应该会再找他说清楚的。
但左奇函没有再开口。
于是就这么拖着,拖到了周五。
团建的日子。
下午两点,两辆大巴车准时停在公司楼下。
财务部十六个人,研发部十五个人,加上几个凑热闹的别的部门的人,满满当当坐了两车。
杨博文上车的时候,车里已经快坐满了。他扫了一眼,发现只有最后一排还有几个空位。
然后他看见了左奇函。
左奇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位子。他穿着休闲装——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黑色运动裤,戴着那副金丝眼镜,正低头看手机。
杨博文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左总。
然后就没了。
杨博文戴上耳机,打开音乐。左奇函继续看手机里的电子书。
两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车子启动,驶出市区,往郊外开去。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农田村庄,从灰蒙蒙变成绿油油。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杨博文靠着椅背,听着歌,慢慢闭上了眼睛。
左奇函侧过脸,看着他。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轻轻抿着。阳光在他脸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柔软起来。
左奇函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电子书。
但那一页,他看了十分钟也没翻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个位于上海郊区的度假村,依山傍水,环境很好。空气比市区清新许多,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哇,这天气也太好了吧!
杨涵博第一个跳下车,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

这才是周末该有的样子!
众人纷纷下车,被眼前的景色惊到了。
天很蓝,云很白,远处有山,近处有水。阳光正好,不冷不热,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

先放行李!
聂玮辰拍了拍手。

放下行李之后,大堂集合,有活动!
众人拖着行李往住宿区走。杨博文和左奇函并肩走着,还是没说话。
放下行李,换好衣服,众人在大堂集合。

下午的安排是骑自行车!度假村旁边有一条专门的骑行道,风景很好,来回大概一个小时。愿意去的举手!
几乎所有人都举了手。

行,那走吧!
度假村门口停着一排自行车,有单人也有双人。众人各自挑了一辆,跨上去,嘻嘻哈哈地出发了。
杨博文选了一辆单人车,刚跨上去,就看见左奇函也推着一辆车走过来。

一起不?
杨博文点点头。
两人并排骑出去,跟在队伍的后面。
骑行道沿着一条小河延伸,两边是农田和树林,偶尔能看见几只白鹭在田间漫步。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前面的人骑得很快,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杨博文骑得不快,左奇函也不急,两人就这么慢慢落在后面。

风景真好。
左奇函点点头。
又是沉默。
杨博文看着前面渐渐远去的队伍,忽然说:

我们要不要骑快一点?都跟不上他们了。
左奇函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他:

你想骑快就快。
杨博文点点头,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左奇函跟上去,两人渐渐和前面的人拉近了距离。
骑到一个岔路口,前面的队伍往左拐了。杨博文跟着拐过去,骑了几十米,忽然发现人呢?
前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停下来,四处张望。左边是一条小路,右边是一片树林,前面是继续延伸的骑行道。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没信号。
应该是走错路了。
他正准备掉头往回骑,没注意到前面的路面上有个坑——
自行车前轮猛地陷进坑里,整个车身往前一栽。杨博文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从车上摔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剧痛从脚踝传来。
他低头一看,脚别在车架里,动弹不得。脚踝处已经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他想站起来,但一动,脚踝就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救命啊!有人吗!?救命啊!?
周围没有人。
他咬了咬牙,又喊了一声:

救命啊!有人吗!?救命啊!救命啊!
只有风声,和他的回声。
另一边,大部队已经骑到了目的地。

到了到了!
陈思罕从车上跳下来,四处张望,

咦~杨总呢?
众人回头一看,果然没有杨博文的影子。

是不是骑得慢,还在后面?
杨涵博往回骑了一段,没看见人。他又骑回来,喊了几声:

博文!!!杨博文!!!
没人应。
左奇函脸色变了。
他二话不说,跨上自行车就往回骑。
聂玮辰在后面喊:

左少,你干嘛去??!!

找人!!!
左奇函拼命蹬着车,沿着来路往回骑。风在耳边呼啸,他的心却越来越沉。
那条岔路。
刚才他看见杨博文拐进去了,但他没跟上去。他以为杨博文会很快发现走错了,自己折回来。
他应该跟上去的。
他应该一直跟着他的。
骑到岔路口,他毫不犹豫地拐进去。
骑了几十米,他看见前面地上倒着一辆自行车。
再近一点,他看见一个人坐在地上,背对着他。

博文!!!
他跳下车,几乎是跑着冲过去。
杨博文回过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看见左奇函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奇奇,我的脚好痛啊!!!
左奇函蹲下来,看见他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卡在车架里动不了。

别动,别动。
他轻声说,小心翼翼地抬起那辆自行车,慢慢把杨博文的脚从车架里弄出来。
每动一下,杨博文就吸一口冷气,咬着牙忍着。
终于,脚出来了。
左奇函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杨博文。这里离基地还有一段路,让他自己走是不可能的。
他弯下腰,一手托住杨博文的背,一手抄起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杨博文一惊:

左总!

别说话。
左奇函抱着他,转身往基地方向走。
杨博文被他抱在怀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他抬头看着左奇函的侧脸——那张脸在夕阳下镀着一层金色,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要不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杨博文小声说。
左奇函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心疼。

你脚扭了怎么自己走?乖,一会儿就到了。
杨博文不说话了。
他靠在左奇函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从小镇考到北京,一个人在北京读完本科读硕士,一个人来上海打拼。他习惯了靠自己,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
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乖”。
从来没有人让他觉得,原来被照顾的感觉,是这样。
他抬起头,看着左奇函。
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暖橙色,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那双眼睛透过金丝眼镜看过来,里面有担心,有心疼,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杨博文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松动了。
他微微抬起头,在左奇函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左奇函愣住了,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他。
杨博文的脸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但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奇奇,我们试试吧!!
左奇函看着他,过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有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