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左奇函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痕。他侧过身,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微信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消息。

“好。明天几点,在哪见?”
左奇函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回了。他真的回了。

“抱歉,昨晚睡得早,没有及时回你信息。下午一点,西岸美术馆门口见。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然后看见那行“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
很快,新消息来了。

“可不可以给我带一杯霸气西柚?之前上大学时喝过一次,之后就没喝过了。如果麻烦的话就算了。”
左奇函几乎是立刻回复:

“不麻烦”
发送完,他靠在床头,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不麻烦。
怎么会麻烦。
他放下手机,发现自己心跳有点快。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那种期待,那种雀跃,那种因为一条消息就整个人都亮起来的感觉。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左父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碗粥,正在看手机。左母坐在他旁边,给张桂源夹菜。陈奕恒抱着小熠坐在婴儿餐椅旁边,手里拿着奶瓶,正在喂奶。
小熠最先看见他,小手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嘴里“啊啊”地叫着。
左奇函走过去,弯下腰,让那只小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

伯伯。
小熠含糊地叫了一声。
左奇函笑了笑,直起身,在餐桌前坐下。
左母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这孩子今天怎么看着不一样?昨天还蔫蔫的,今天整个人都像换了个人似的。
左奇函拿起筷子,盛了一碗鸽子汤,又拿了一个包子,吃得很快。
左母看着他一口气喝了第二碗汤,又拿起第二个包子,忍不住问:

小奇,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左奇函抬起头,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没有,就是饿了。
陈奕恒在旁边看了一眼,心知肚明地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左奇函上楼换衣服。
他打开衣柜,愣住了。
满柜子都是西装——深灰、浅灰、藏青、黑色,挂得整整齐齐。最边上挂着几件衬衫,也是清一色的白。
他翻了半天,只在角落里找到一件去年陈奕恒给他买的卫衣,灰色的,还没拆吊牌。
他拿着那件卫衣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
不行。
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商场,然后换上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其实也只是把西装外套换成了那件卫衣,下面还是那条黑色休闲裤——拿上车钥匙下了楼。

爸妈,我出去一下。
他一边换鞋一边说。
左母从客厅探出头:

小奇,你去哪?

商场!
门已经关上了。
左母愣在那里,转头看向陈奕恒。

恒恒,你哥今天怎么了?昨天还心不在焉的,今天就开心成这样!
陈奕恒抱着小熠,嘿嘿一笑:

妈,我哥有喜欢的人了。
左母眼睛一下子亮了:

什么?谁?
张桂源在旁边接过话:

爸妈,是公司新来的财务总监,叫杨博文。比哥小三岁,工作能力很强,肯吃苦,学历也高,人大毕业的。人也老实,长相也不错。
左父放下手机,抬起头:

家境怎么样?
张桂源顿了顿:

家境……一般。北京郊区镇子里出生的,父母经营一家土菜馆。
左母听着,点点头:

那挺好,踏实。
张桂源又说:

哥可能有点顾虑,怕两家差距太大,就像当年我和恒恒一样。
左母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让你哥自己看吧。不过听你们这么说,这个小杨应该不错。
左父也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点认可。
商场里,左奇函走进一家休闲服装专卖店。
服务员迎上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容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左总,您来了!今天想看点什么?
左奇函扫了一眼店里的衣服:

看着舒服一些的。
服务员立刻会意,转身去挑了几套衣服过来。
左奇函一件一件看过去,最后拿起一套——
天蓝色的棒球服外套,袖子是白色的皮面,颜色像淡蓝色的天空。松松的版型,看着就很舒服。里面搭一件白色短袖,胸前印着一个冰淇淋的图案。下身是一条白色的直筒阔腿裤,裤脚宽宽的,走路时应该会轻轻晃动。
左奇函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换上之后,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秒。
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他从包里拿出那条银色的项链戴上,又换上那双纯白的厚底鞋。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清新,干净,和他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对着镜子,微微弯了弯嘴角。
可以。
买完衣服,他去了一趟奶茶店。

一杯霸气西柚。
他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再来一杯茉莉初雪七分糖。
提着两杯奶茶,他开车往西岸美术馆去。
下午一点差五分,他到了门口。
停好车,他拎着奶茶往门口走。远远地,他就看见了一个人——
白色连帽外套,宽松的版型,胸前印着一只巨大的涂鸦小熊。小熊画得歪歪扭扭的,旁边还有一行字:“YOU ARE BEARY SPECIAL”。那个“BEARY”用的小熊的谐音,看起来又傻又可爱。
里面是一件白色短袖,领口露出一圈嫩粉色。短袖中间印着一只黑色小猫,懒洋洋地趴着。
下身是一条白色直筒裤,裤腿上也印着小熊的图案。脚上一双白粉色的板鞋,干净得像是刚拆封。
头上戴着一顶粉色的棒球帽,帽檐微微压低,遮住了一点眉眼。
整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偶尔抬头看看路口,又低下头去。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像一杯加了全糖的奶茶。
像某个阳光格外好的下午。
温暖,明亮,带着毫无攻击性的甜。
左奇函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

博文。
杨博文抬起头,看见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左奇函今天……不太一样。
没有西装,没有金丝眼镜。一件天蓝色的棒球服,松松地罩在身上,里面是件白色冰淇淋短袖。银色项链在领口若隐若现,白色阔腿裤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像初夏的风。

左总。
杨博文叫了一声。
左奇函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忽然笑了。

博文,你今天真可爱。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左奇函手里的奶茶。
左奇函把那杯霸气西柚递给他:

你的!
杨博文接过来,把吸管扎进去,低头喝了一口。
那动作很轻,像小猫喝水一样,微微低着头,嘴唇含着吸管,眼睛垂着,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今天这一身白粉色,手里捧着那杯橙色的果茶,衬得整个人更软了,更暖了,更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动物。
左奇函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

进去吧!
杨博文点点头,跟着他往美术馆里走。
西岸美术馆的这个展览是当代艺术展,画不多,但每一幅都很特别。两人慢慢走着,偶尔在一幅画前停下,看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展厅深处,杨博文忽然停住了。
左奇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幅不大的画,画着一片白色的郁金香。花朵刚刚绽放,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深色的背景下,白得几乎发光。
画的角落里,题着一行小字:给所有无声的等待。
杨博文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左奇函没说话,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看画。
他忽然想起,杨博文的信息素,是郁金香的香味。
白色的郁金香。

喜欢这幅画吗?
杨博文回过神,点了点头:

对,觉得很干净。
左奇函看着那幅画,又看看身边这个人。
画上的白色郁金香,在深色背景里静静开放。
他忽然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地方很像。

走吧!
杨博文收回目光

去那边看看!
左奇函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但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
白色郁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