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试探

周末的老宅，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鸟叫。

左奇函推开门进去时，客厅里正传来电视的声音。他换鞋的功夫，目光扫过沙发——

张桂源靠在沙发一头，陈奕恒窝在他怀里，两个人挤在一起看电视。中间的婴儿躺椅上，小熠盖着条浅灰色的小毛毯，手指含在嘴里，睡得正香。

张桂源抬头，压低声音。

左奇函点点头：

他往楼梯走，经过沙发时看了一眼那腻歪在一起的两口子，没说什么，直接上楼了。

张桂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转头看向陈奕恒，眉毛微微挑起。

陈奕恒正盯着电视里放的综艺，闻言愣了一下，看向楼梯方向。

晚饭时，左家老宅的餐厅里坐满了人。

左父坐在主位，翻着当天的报纸。左母陈岚坐在他旁边，正给小熠喂胡萝卜泥。小家伙坐在婴儿餐椅里，张着嘴等投喂，像只等食的小鸟。

陈奕恒和张桂源坐在对面，一个低头吃饭，一个给另一个夹菜。

左奇函坐在陈奕恒旁边，筷子拿在手里，却半天没动一下。

陈岚喂完一口胡萝卜泥，抬头看了一眼大儿子，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

左奇函回过神，放下筷子，笑了笑：

陈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但她的目光一直追着大儿子——小奇从小喜欢游泳，每次游完回来胃口都特别好，今天这筷子都没怎么动，哪像是累了，分明是有心事。

吃完饭，左奇函放下碗，说了句“我上楼了”，就起身走了。

陈岚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头看向还在给小熠擦嘴的小儿子。

陈奕恒点点头，把小熠抱起来递给张桂源，上楼去了。

二楼，左奇函的房间门虚掩着。

陈奕恒敲了敲，没人应。他轻轻推开门，看见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左奇函背对着门，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夹着根烟。烟雾被夜风吹散，他站在那里，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陈奕恒走过去，推开阳台的门。

左奇函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是弟弟，他把烟按灭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

陈奕恒靠在阳台的台子上，歪着头看他：

左奇函揉了揉陈奕恒的头。

陈奕恒笑了笑：

左奇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走进房间，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左奇函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他说，声音很轻。

陈奕恒眼睛亮了一下：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陈奕恒一点都不意外，反而笑了：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他没说完，但陈奕恒听懂了。

左奇函看向他。

陈奕恒继续说：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笑：

他说了一半，忽然打住，脸微微红了一下。

左奇函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里有几处浅浅的红痕，被衣领遮了一半，但还是能看见。

他忍不住笑了。

陈奕恒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咳嗽一声，正色道：

左奇函沉默。

陈奕恒看着他的侧脸，语气放软了些：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

说完，他张开手臂，抱了抱左奇函。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抱住他。

陈奕恒嘿嘿一笑，松开手，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左奇函还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奕恒轻轻带上门，下楼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左奇函靠在床头，拿出手机。

微信界面上，他和杨博文的聊天记录还是空白的——只有一条系统消息：你已添加了杨博文，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头像是杨博文自己的照片，半身，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微微笑着。背景好像是人大校园，有树有阳光。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打下一行字：

发送。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卸下眼镜，闭目躺下。

心跳有点快。

不知道他会怎么回。

另一边，杨博文刚洗完澡。

他吹干头发，换上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窝进床头，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小王子》。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

他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刚看了两行，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见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愣了一下。

左奇函。

点开消息，是那行字：明天西岸美术馆有画展，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杨博文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明天……画展？

他想起今天游泳时看见的那截过分纤细的腰，想起车里一路的沉默，想起左奇函送他到家时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脸红的那一刻。

犹豫了几秒，他打下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拿起书，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

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一页正好是小王子遇见狐狸的那段。

他轻轻笑了一下。

明天……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又暗下去了。但那条消息还亮着，显示“已发送”。

他合上书，关灯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淡淡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