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山门，三百年来未曾改变。

云雾缭绕的群山，飞檐翘角的宫殿，剑光穿梭的修士。一切似乎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但林朔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白无涯带着他和孙明直接飞向主峰“天剑峰”，沿途遇到的弟子纷纷驻足行礼，眼神中充满敬畏——对掌门的敬畏，以及对他这个“传奇叛徒”的复杂审视。

“那是林朔师兄？”

“真的是他！听说他在外面杀了很多人，连血煞宗的金丹长老都死在他手上……”

“掌门居然亲自带他回来，难道那些传言是假的？”

“嘘，小声点，长老们的事情轮不到我们议论。”

窃窃私语声在风中飘散，林朔面不改色，但孙明显得有些紧张，紧紧跟在他身后。

天剑峰顶，掌门大殿。

白无涯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林朔和孙明两人。他走到大殿中央的祖师画像前，静立片刻，缓缓转身。

“朔儿，三百年前你入绝渊，魂灯熄灭，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白无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但我一直相信，你还活着。因为你的魂灯虽然熄灭，却没有破碎——那是神魂离体、陷入长眠的征兆。”

林朔心头一震。原来师尊一直知道，这三百年来从未放弃过寻找他。

“绝渊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白无涯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渊。

林朔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灰白棋子，将绝渊中的遭遇，玄衣道人的两个选择，以及之后重塑经脉、渡过凡躯劫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守门人”和“归墟之门”时，白无涯的眉头深深皱起。

“果然如此……”他长叹一声，“历代守门人的宿命，终究还是落到了你身上。”

“师尊知道守门人的事？”林朔问。

“知道一些。”白无涯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群山，“玄天宗创派祖师‘玄天真君’，就是第三世守门人。他在宗门的隐秘典籍中留下了相关记载，但语焉不详，只提到这是一场持续了数万年的轮回，每一世守门人都以失败告终。”

他顿了顿，继续说：“祖师在典籍的最后留下警告：后来者若遇守门人传承，务必远离，切不可沾染因果。因为那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可能给宗门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赤阳师叔他们……”林朔明白了。

“赤阳子看到了那些典籍，但他理解错了。”白无涯摇头，“他认为守门人传承是‘仙机’，是能让人一步登天的大机缘。所以他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甚至不惜对你下手。”

“那师尊为何……”

“为何救你？”白无涯转身，眼中闪过痛心，“因为你是我的弟子。三百年前，我没能阻止你进绝渊，已经愧疚了三百年。如今，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被同门所害。”

他走到林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你。相信你能做到历代守门人做不到的事——终结这场轮回。”

林朔眼眶微热。三百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温暖和信任。

“但朔儿，你要明白，”白无涯的语气变得凝重，“宗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赤阳子虽然暂时退让，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掌控着丹鼎峰一脉，在宗门内势力庞大，连我也不能轻易动他。”

“还有李慕白。”林朔说。

“慕白那孩子……”白无涯叹息，“他是被赤阳子蛊惑了。赤阳子承诺助他争夺下任掌门之位，所以他才对你不利。但慕白本性不坏，只是被权力蒙蔽了双眼。”

“苏婉儿呢？”林朔问出这个压在心底三百年的名字。

白无涯沉默了更久，最终说：“她现在是李慕白的道侣，丹鼎峰的执事长老。但她……从未真正开心过。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调查你的事，甚至多次找我询问你的下落。”

林朔心中五味杂陈。三百年前的山盟海誓，终究敌不过现实。但知道她还在关心自己，又让他感到一丝复杂的情愫。

“这些事，你自己处理。”白无涯说，“现在，我要告诉你更重要的事。”

他走到大殿后方的墙壁前，手掐法诀，墙壁上浮现出一道暗门。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跟我来。”

三人沿着阶梯向下，走了约莫百丈，来到一间密室。密室不大，只有三丈见方，但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悬浮着一柄断剑。

那剑通体银白，只剩半截，但剑身上流转的剑意，让林朔体内的第十脉都为之共鸣。

“这是……”他瞳孔一缩。

“斩妄剑，牧九霄前辈的佩剑。”白无涯沉声道，“三百年前，你在绝渊失踪后不久，这柄剑突然出现在宗门禁地。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封信。”

他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兽皮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第九世现，归墟将开。此剑留于玄天，待守门人归。”

落款是一个“牧”字。

“牧九霄前辈在三百年前就算到了今天？”林朔震惊。

“恐怕是的。”白无涯点头，“守门人之间似乎有某种特殊的联系，能跨越时空传递信息。牧九霄前辈在疯癫前，以无上神通留下了这柄剑和这封信，就是为了今天。”

他看向林朔：“现在，它是你的了。”

林朔走到石台前，伸手握住剑柄。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浩瀚的剑意涌入他体内，与第十脉中的纯阳之气、第九脉中的阴阳之力、以及之前八脉的各种属性，产生玄妙的共鸣。

斩妄剑微微震颤，似乎在欢呼，在雀跃。剑身上的裂痕开始发光，一道虚幻的剑影从断剑中升起，化作一个白衣剑修的虚影。

那是牧九霄。

“第九世，你终于来了。”虚影开口，声音直接在林朔识海中响起，“我时间不多，仔细听好。”

“第一，归墟之门下次开启，在三年后的月圆之夜。届时，封印将减弱三成，门后的东西会尝试冲出来。你必须在那之前，至少达到元婴期，否则必死无疑。”

“第二，守门人九世积累的力量，就封印在这枚棋子中。”虚影指向灰白棋子，“但想要动用，需要先通过‘九世试炼’。试炼之地在天穹顶，那里有最后一脉所需的乾天本源，也有试炼的入口。”

“第三，小心‘他们’。”虚影的语气变得凝重，“门后的东西，并非没有智慧。它们在这方世界有内应，有信徒，有棋子。历代守门人中，就有被腐蚀、被控制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

虚影开始消散，最后的话语断断续续：

“我的时间……到了。第九世，终结这一切……让这场持续了……三万年的噩梦……结束吧……”

虚影彻底消失，斩妄剑的光芒也暗淡下来，重新变回一柄普通的断剑。

但林朔能感觉到，剑身深处，有一股微弱但坚韧的剑意在沉睡。那是牧九霄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会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

“三年……”他喃喃自语。

时间太紧了。从筑基到元婴，寻常修士需要至少三百年，天才也要百年。而他只有三年。

“我会帮你。”白无涯沉声道，“玄天宗会倾尽资源，助你修炼。但这也会引来更大的非议和压力，你做好准备了吗？”

林朔握紧斩妄剑，眼中闪过坚定：“弟子准备好了。”

“好。”白无涯点头，“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天剑峰闭关。我会对外宣布，你因修炼走火入魔，需要静养。但实际上，你要在最短时间内，参悟斩妄剑中的剑意，提升实力。”

“那孙明……”林朔看向身边的少年。

“他可做你的剑侍，留在天剑峰。”白无涯说，“我会给他内门弟子身份，并亲自指点他修行。这孩子心性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孙明激动地跪下：“多谢掌门！弟子一定尽心尽力，辅佐林师兄！”

“起来吧。”白无涯挥手，又看向林朔，“还有一件事。三个月后，宗门会举办‘七峰会武’，选拔进入‘天剑秘境’的弟子。秘境中有上古剑修的传承，对你参悟剑意大有裨益。但参会者必须是金丹以下，而且……”

他顿了顿：“赤阳子肯定会让李慕白参加。到时候，你们难免会有一战。”

林朔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弟子明白。”

“去吧。”白无涯挥手打开密室的门，“先去休息。明天开始，我会亲自指导你修行。”

三人离开密室，回到大殿。

殿外，夕阳如血，将天剑峰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朔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宗门，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三百年前，他在这里成长，在这里辉煌，也在这里经历了背叛和离别。

三百年后，他回来了，带着使命，带着宿命，也带着决绝。

这条路很难，很险，但他已无退路。

只能向前，一直向前，直到推开那扇门，终结这场轮回。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先面对宗门内部的暗流，面对曾经的师兄弟，面对那个……他曾经深爱过的女子。

夜幕降临，玄天宗的灯火次第亮起。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第35章 回到玄天宗

第35章回到玄天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