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地皇陵的第三天,林朔和孙明在古荒原的边缘被堵住了。
不是意外遭遇,而是早有预谋的围杀。
三方势力,呈品字形将他们困在一片戈壁滩中。东面是玄天宗,以赤阳子为首,三十余名弟子结成剑阵,剑光凛冽如霜。西面是血煞宗,狂狮扛着青铜镜,身后二十多个血袍修士杀气腾腾。南面是鬼灵门,柳依依站在一具三丈高的青铜尸傀肩上,十几个鬼灵门弟子操纵着数十具尸傀,封死了最后一条退路。
北面是古荒原深处,那里是绝地,有进无出。
“林师侄,又见面了。”赤阳子御剑悬空,居高临下,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地皇陵一行,收获不小吧?坤土本源的气息,隔着十里都能闻到。”
林朔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过三方人马。粗略估算,金丹级战力至少五个——赤阳子、狂狮、柳依依,还有玄天宗和血煞宗各一个陌生面孔的金丹长老。筑基期超过六十人,炼气期更多。
这是一场必死之局。
“林师兄,怎么办?”孙明声音发颤,但握剑的手很稳。这一路走来,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怕的是拖累林朔。
“等。”林朔只说了一个字。
他在等一个机会,也在等一个人。
“小子,别装死了!”狂狮不耐烦地吼道,“交出坤土本源,还有那枚棋子,老子给你个痛快!否则,定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狂狮师兄何必动怒。”柳依依轻笑,白骨长鞭在手中绕了一圈,“林师兄是聪明人,知道进退。对吧,林师兄?”
林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们想要什么,我很清楚。但我只有一个,东西也只有一份,你们三方,我给谁?”
挑拨离间,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策略。
果然,三方势力之间的气氛微妙起来。
赤阳子眼神闪烁,率先表态:“林师侄是我玄天宗弟子,他身上的东西,自然该归玄天宗。两位道友若是助我擒拿叛徒,事后定有厚报。”
“放屁!”狂狮冷笑,“赤阳老儿,你想独吞?那枚棋子是仙机,见者有份!我血煞宗至少要分一半!”
“一半?狂狮师兄胃口不小。”柳依依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家师有令,那枚棋子与鬼灵门有缘,必须带回去。至于坤土本源,可以商量。”
三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让。
林朔静静看着,心中计算着时间。从他离开地皇陵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按照常理,那个人应该快到了。
“诸位,”他忽然提高声音,“既然争执不下,不如听我一言。”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枚棋子,我可以交出来。”林朔从怀中取出灰白棋子,托在掌心,“但此物是牧九霄前辈的遗物,内藏守门人传承,唯有缘者得之。强行夺取,只会反噬己身,落得和牧九霄前辈一样的下场——疯癫而死。”
他顿了顿,看向赤阳子:“师叔想要,可以。但您可愿以道心起誓,得到此物后,不再为难我与孙明,并保我们平安离开?”
赤阳子脸色一变。道心起誓非同小可,一旦违背,修为将永无寸进,甚至可能走火入魔。更重要的是,他对那枚棋子确实心存忌惮——牧九霄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
“怎么,师叔不敢?”林朔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小子,少在这里故弄玄虚!”狂狮吼道,“什么狗屁道心誓言,老子不信!把棋子交出来,否则现在就宰了你!”
“狂狮师兄若想要,也可以。”林朔转向他,“但你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要这棋子,是为了什么?”
“废话!当然是成仙!”狂狮理所当然地说。
“成仙?”林朔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牧九霄前辈当年也想成仙,结果疯了。第二世守门人想成仙,结果自爆了。第三世、第四世……一直到第八世,每一个拿到这枚棋子的人,都想成仙,但都死了。狂狮师兄,你觉得你比他们强?”
狂狮语塞。他虽然狂妄,但不傻。守门人的传说,在修真界高层不是秘密,那些前辈确实个个惊才绝艳,但下场都很惨。
“那你呢?”柳依依忽然问,“林师兄,你要这棋子,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很关键。三方势力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朔身上。
林朔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接过了这枚棋子,就接过了守门人的责任。我要用它推开那扇门,终结这场持续了数万年的灾难。为此,我需要力量,需要变强,需要……活下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荒原的风中回荡。
“活下去”三个字,让孙明眼眶一热。他知道,林师兄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生死危机,承受了多少背叛和追杀。但林师兄从未放弃,从未退缩,因为他要活下去,要去完成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
“说得好听。”赤阳子冷笑,“但你勾结魔道,残杀同门,已是宗门叛徒。今日就算你说破天,也难逃一死!”
“勾结魔道?”林朔看向柳依依,“柳师妹,我勾结你了吗?”
柳依依掩嘴轻笑:“林师兄说笑了,你我清清白白,何来勾结?至于残杀同门……”她看向赤阳子,“赤阳师叔,如果我没记错,是你们先对林师兄下手的吧?在洞府里想拿他炼丹,在铁石岭布阵围杀,在九阳山设伏……这到底是谁残杀谁?”
“妖女休要胡言!”赤阳子厉喝,“这是我玄天宗内务,轮不到你鬼灵门插手!”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狂狮早已不耐烦,青铜镜血光大盛,“老子先抢了棋子,看你们还争什么!”
他一马当先,扑向林朔。血煞宗的人紧随其后。
“拦住他们!”赤阳子下令,玄天宗剑阵启动,剑光如雨,射向血煞宗众人。
鬼灵门也动了,尸傀大军冲向战场,不分敌我,见人就杀。
三方混战,瞬间爆发。
这正是林朔要的机会。混乱中,他拉着孙明,身形急退,朝着古荒原深处冲去。
“想跑?”赤阳子眼尖,一道赤色剑光斩来,封住去路。
林朔不闪不避,右手一拳轰出。拳头上五行流转,阴阳轮转,与剑光硬撼。
“轰!”
剑光破碎,赤阳子闷哼一声,连退三步。他震惊地发现,林朔的实力比在九阳山时又强了一大截,已经真正具备了金丹级的战力。
“此子绝不能留!”他眼中杀机暴涨,不再保留,祭出本命法宝“赤阳珠”。珠子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部有火焰流转,一出世就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将周围的沙石都融化成了岩浆。
这是赤阳子压箱底的底牌,中品法宝,全力催动可焚山煮海。
赤阳珠化作一道红光,射向林朔后心。
林朔感应到危机,正要转身应对,一道白色剑光忽然从天而降,精准地斩在赤阳珠上。
“铛!”
金铁交鸣,赤阳珠倒飞而回,光芒暗淡。白色剑光散去,露出一个人影。
那人一袭白衣,面容清癯,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身上有七星纹路流转。他站在林朔身前,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掌门……”赤阳子脸色大变。
来人正是玄天宗掌门,七星剑尊——白无涯。元婴中期修为,玄天宗第一高手,也是林朔三百年前的师尊。
“赤阳,退下。”白无涯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掌门,此子乃是叛徒,他……”赤阳子还想争辩。
“我说,退下。”白无涯看了他一眼,眼神如剑,刺得赤阳子神魂剧痛,连退数步,不敢再言。
狂狮和柳依依也停手了。面对元婴修士,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白无涯这才转身,看向林朔。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愧疚,也有深深的担忧。
“朔儿,你……受苦了。”
林朔看着三百年未见的师尊,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深深一拜:“弟子林朔,拜见师尊。”
“起来吧。”白无涯将他扶起,仔细打量,眼中闪过惊异,“十脉重塑,五行圆满,阴阳俱全……好,好,好!不愧是老夫的弟子!”
他连说三个“好”字,可见心中激动。
“师尊,您怎么来了?”林朔问。
“我再不来,你就真要死在这荒原上了。”白无涯叹了口气,“赤阳子传讯回宗,说你身怀仙机,叛出宗门,勾结魔道。我不信,所以亲自来看看。”
他看向赤阳子,眼神转冷:“赤阳,你可知罪?”
赤阳子咬牙:“掌门,我一切都是为了宗门!那枚棋子是仙机,若能得之,我玄天宗必能崛起,成为修真界第一大宗!”
“愚蠢!”白无涯厉喝,“那不是什么仙机,是诅咒!是守门人的宿命!历代守门人,哪一个有好下场?你贪图此物,是想让玄天宗也步上绝路吗?”
“我……”赤阳子还想辩驳,但看到白无涯冰冷的眼神,最终低下头,不敢再说。
白无涯不再理他,转向狂狮和柳依依:“两位,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林朔是我玄天宗弟子,他的事,玄天宗自会处理。还请给老夫一个面子,就此退去。”
狂狮虽然不甘,但面对元婴修士,只能咬牙点头:“好,今日给白掌门面子。但此事没完!”
他带着血煞宗的人,悻悻离去。
柳依依深深看了林朔一眼,也带着鬼灵门的人离开。
荒原上,只剩下玄天宗众人。
“朔儿,随我回宗。”白无涯说,“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林朔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是,师尊。”
他看向孙明:“你……”
“我跟你回去。”孙明毫不犹豫。
白无涯看了孙明一眼,点头:“一起吧。”
四人御剑而起,朝着玄天宗方向飞去。
赤阳子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怨毒和不甘。
“掌门……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那枚棋子,注定会引来灾祸。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
他冷哼一声,带着弟子离去。
荒原重归寂静,只有满地的战斗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杀。
而林朔的路,终于暂时回到了正轨。
但等待他的,是更复杂的局面,和更深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