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皇陵在十万大山以北三千里,已出了玄天宗的势力范围,进入一片名为“古荒原”的无人区。
这里没有青山绿水,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戈壁。狂风终年不息,卷起漫天沙尘,遮蔽天日。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死的胡杨,枝干扭曲如鬼爪,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林朔和孙明在荒漠中跋涉了七日。
越是深入,环境越是恶劣。白天烈日如焚,沙地烫得能烤熟生肉;夜晚寒风刺骨,气温骤降至冰点以下。更危险的是沙暴和流沙,还有潜伏在沙下的毒虫妖兽。
孙明全靠林朔的灵力护持才能坚持下来。他的嘴唇干裂,脸色憔悴,但眼神依然坚定,没有一句怨言。
林朔的状态要好得多。十脉重塑后,他已能做到寒暑不侵,餐风饮露。九阳真瞳在沙漠中尤其有用,能看穿沙暴的虚实,避开流沙陷阱,甚至能发现深埋沙下的水源和灵草。
第八日正午,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模糊的阴影。
“林师兄,那是……”孙明眯起眼睛,但风沙太大,看不真切。
林朔开启真瞳,金光流转,穿透沙幕。他看到了——那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形建筑,通体由暗黄色的巨石垒成,高约百丈,在沙漠中巍然屹立。金字塔表面刻满古老的象形文字,岁月在石头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地皇陵。”林朔轻声道。
两人加快脚步,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金字塔脚下。
近距离看,这座建筑更加震撼。巨石每一块都有房屋大小,严丝合缝,不知用了什么工艺,历经万年风雨而不倒。金字塔底部有一道石门,石门紧闭,门上刻着一幅复杂的星图。
林朔观察星图,发现这并非装饰,而是一种古老的禁制。星图以星辰运转为基,暗合天地至理,想要打开石门,必须解开星图之谜。
“让我试试。”孙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不确定,“我在宗门藏经阁做过三年杂役,负责整理古籍,见过类似的星图。这好像是……‘周天星斗大阵’的简化版。”
林朔有些意外:“你懂阵法?”
“略知一二。”孙明挠挠头,“我资质差,修炼缓慢,就想着多学点杂学,将来在宗门也好谋个差事。这周天星斗大阵是上古奇阵,据说能引动星辰之力,威力无穷。门上这个虽然简化了,但原理相通。”
他走到石门前,仔细观察星图,手指在空中虚点,计算着什么。半晌,他眼睛一亮:“林师兄,您看这里——北斗七星的位置是错的。按照古籍记载,上古时期北斗的位置与现在不同,应该偏东三度。”
说着,他伸手按在星图上,将代表北斗的七颗星石缓缓移动。
“咔嚓。”
石门内传来机括转动的声响,但门没有开。
“还差一点。”孙明皱眉沉思,“星图要对应当下的天象。现在是午时三刻,太阳在正南,对应的应该是……井宿!”
他找到代表井宿的星石,用力按下。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黑漆漆的甬道。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尘土和岁月的气味。
“成了!”孙明兴奋道。
林朔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
两人踏入陵墓。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发出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石阶很陡,每一步都要小心。
走了约莫百级,前方出现岔路。三条甬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每条甬道的地面上都有厚厚的积灰,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林朔开启真瞳,看向三条甬道。在真瞳的视野中,三条路呈现出不同的“气”。
左边那条,死气沉沉,隐约有血腥味。
中间那条,灵气充裕,但暗藏杀机。
右边那条,土气浓郁,正是坤土本源的气息。
“走右边。”林朔做出判断。
两人进入右边甬道。这条路比之前更加宽敞,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壁画的内容很古老,描绘的是上古先民的生活场景——狩猎、耕种、祭祀、战争。画风粗犷,但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些祭祀的场景,充满了神秘和庄严。
“地皇……”孙明看着壁画,喃喃道,“传说上古时期,有三位人皇治世——天皇掌天,地皇掌地,人皇掌人。地皇司掌大地,能调理地脉,滋养万物,是上古最伟大的君主之一。”
林朔点头。他曾在玄天宗古籍中看过相关记载,但语焉不详。现在看来,地皇的传说并非虚构。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座大殿。
大殿空旷,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摆放着一具石棺。石棺朴实无华,但散发着浓郁的土属性灵气,那正是坤土本源的气息。
但林朔没有立刻上前。
真瞳的视野中,大殿地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与地脉相连,形成一个庞大的阵法。一旦触发,整座陵墓的力量都会被引动,足以轰杀金丹修士。
“有阵法守护。”林朔示意孙明止步。
他仔细观察阵纹的走向,寻找破绽。但这座阵法设计得极其精妙,环环相扣,生生不息,几乎完美无缺。硬闯肯定不行,必须找到阵眼。
“林师兄,您看石棺下面。”孙明忽然指着石棺底座,“那里好像有字。”
林朔凝目看去。石棺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用的是上古文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是地皇文。”孙明凑近辨认,半晌,缓缓念道:“后来者,欲得坤土,需答三问。答对,可入;答错,则死。”
话音未落,大殿中突然响起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第一问:何以为地?”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大殿中回荡,分不清来源。
林朔和孙明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这陵墓中,竟然还有残魂守护。
“地者,厚德载物,孕育万物。”林朔略一思索,回答道,“地脉为骨,山川为肌,河流为血,草木为发。地为根,为基,为承载一切的根本。”
“第二问:地皇何功?”
这个问题更难。关于地皇的功绩,古籍记载甚少,只有一些模糊的传说。
林朔回忆着壁画的内容,又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见闻,缓缓道:“地皇调理地脉,滋养万物,使大地丰饶。他传授先民耕种之术,制定历法,划分九州。更重要的是……他以身为祭,稳固地脉,阻挡了某种灾祸。”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没猜错,地皇镇压的,应该是地底深处涌出的‘阴煞之气’。九阳山、阴风峡、这片古荒原……都曾是阴煞泄露之地。是地皇以无上神通,将这些阴煞导引、镇压,才有了后来的太平。”
大殿中沉默了很久。
就在林朔以为答错了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感慨:
“数万年来,你是第一个看透真相的人。不错,当年域外天魔入侵,不仅从天上来,也从地底来。地皇陛下以身为祭,封镇九处地脉缺口,才保住了这方世界。而这地皇陵,就是第九处,也是最大的一处。”
“第三问:你求坤土,为何?”
这个问题,直指本心。
林朔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坤土本源重塑第十一脉,这是事实。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呢?是为了变强?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那扇门?
他想起牧九霄的疯狂,想起玄衣道人的期待,想起九世轮回的宿命,最终缓缓道:
“我为守门人,肩负终结轮回之责。但力量不足,需借五行本源开窍筑基。坤土为地,为基,为承载。我得坤土,方能夯实根基,走得更远,推开那扇门,终结这场持续了数万年的灾难。”
大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那个声音长叹一声:
“守门人……又是一位守门人。牧九霄来过这里,他答错了第三问,他说他是为了天下苍生。很伟大,但……不真。你不同,你很诚实。”
石棺缓缓移开,露出下面的洞口。洞口中有阶梯向下,深处有土黄色的光芒透出。
“坤土本源就在下面。但你要记住,地皇陛下留下的不只是本源,还有……一份记忆。那是关于那场战争,关于那扇门,关于……真相的记忆。看完之后,你可能会后悔知道。”
林朔向虚空拱手:“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我只是地皇陛下留下的一缕残念,很快就会消散。”声音越来越弱,“去吧,守门人。愿你能做到历代先贤做不到的事。”
声音彻底消失。
林朔和孙明对视一眼,走下阶梯。
阶梯不长,只有三十级。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团土黄色的光球,光球缓缓旋转,散发出厚重、温润、承载一切的气息。
坤土本源。
但林朔的目光,先被石室墙壁上的壁画吸引了。
那不是普通的壁画,而是用某种特殊颜料绘制,历经万年而不褪色。画面更加清晰,更加……震撼。
第一幅:天崩地裂,无数流星坠落,每一颗流星都是一头狰狞的怪物——域外天魔。
第二幅:三位人皇并肩而立,身后是万千修士。天皇持剑指天,地皇按掌向地,人皇执旗居中。
第三幅:惨烈的战争。修士们与天魔厮杀,血染苍穹,尸横遍野。一扇巨大的门出现在天空,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第四幅:三位人皇燃烧生命,施展禁术。天皇斩断天门,地皇封镇地脉,人皇……人皇手持一面残破的旗幡,冲进了那扇门。
第五幅:门关上了,但留下了一道缝隙。三位人皇消失,只留下三件遗物——天皇剑、地皇印、人皇幡。
第六幅: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前,手持一枚棋子,那是……牧九霄。
第七幅:牧九霄疯了,在门前自爆,棋子飞散。
第八幅:又有人来到门前,一个接一个,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被门吞噬。
第九幅:画面是空的,只有一扇门,门前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林朔自己。
“原来如此……”林朔喃喃道,“人皇冲进了门内,想要从内部关闭它,但失败了。门留下了一道缝隙,天魔的力量不断泄露,才有了后来的灾难。而守门人的使命,就是镇守这道缝隙,防止更多天魔出来。”
“但历代守门人都失败了。”孙明声音发颤,“林师兄,您……”
“我不会失败。”林朔斩钉截铁,“因为我不是要镇守,而是要……彻底关闭它。”
他走到坤土本源前,伸手触碰。
光球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洪流,涌入他体内。第十一脉“足太阴脾经”开始重塑,这一次异常顺利,因为坤土本源中蕴含着地皇的意志,主动引导、配合。
仅仅一个时辰,第十一脉贯通。
五行圆满,阴阳俱全。
林朔的气息再次暴涨,达到了筑基期的极致。现在,他随时可以冲击金丹。
但他没有。因为还差最后一脉——第十二脉“足阳明胃经”,需要乾天本源。而乾天本源,在棋子给出的下一个坐标:天穹顶。
“走吧。”林朔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壁画,“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两人离开石室,走出地皇陵。
沙漠中,夕阳如血。
林朔望向北方,那里是玄天宗的方向,也是天穹顶的方向。
“孙明,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比地皇陵更危险。”他说,“你可以……”
“我跟您去。”孙明打断他,眼神坚定如铁。
林朔看着他,最终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去会会这天。”
两人消失在沙漠的暮色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地皇陵的石门缓缓关闭。门内,那个苍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欣慰,也带着担忧:
“第九位守门人,愿你能终结这一切。否则……这方世界,就真的没希望了。”
声音消散,陵墓重归死寂。
只有沙漠的风,还在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