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选了一个位于山腹中的天然溶洞闭关。
溶洞入口隐蔽,洞内岔路众多,一旦遇险可以迅速转移。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丰富的地下水脉,水气充沛,对重塑水属性的肾经有利。
孙明在洞口布下了三重预警禁制——都是林朔临时传授的简易阵法,虽然粗陋,但足以在敌人靠近时争取到几息时间。
洞内深处,林朔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他将寒水蟒精血和寒髓液摆在面前,但没有立刻开始重塑。而是先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心神沉静下来。
心魔劫的问心关,比想象中更难。
在寒潭涧时,他借五行融合之势暂时压制了心魔,但并没有真正渡过。此刻一静下来,那些声音又回来了。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不是单一的质问,而是九种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牧九霄的苍凉,第二世的苦涩,第三世的迷茫……一直到第八世的绝望,最后是他自己的声音。
林朔没有回答。
他“看”向丹田处的灰白棋子。棋子表面,浮现出完整的九行文字:
【第一脉:手少阴心经(火),成。】
【第二脉:手太阳小肠经(火),成。】
【第三脉:足少阳胆经(风),成。】
【第四脉:足厥阴肝经(木),成。】
【第五脉:手少阴肺经(金),成。】
【第六脉:手阳明大肠经(土),成。】
【第七脉:足少阴肾经(水),待塑。】
【第八脉:足太阳膀胱经(雷),未塑。】
【第九脉:手厥阴心包经(阴),未塑。】
【第十脉:手少阳三焦经(阳),未塑。】
【第十一脉:足太阴脾经(坤),未塑。】
【第十二脉:足阳明胃经(乾),未塑。】
十二经脉,对应十二种属性,暗合天干地支、阴阳五行之变。前六脉已塑,五行初成,但还缺少调和阴阳的雷、阴、阳三脉,以及承载万物的坤、乾二脉。
“原来如此。”林朔心中明悟,“重塑十二脉,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以身为炉,重铸道基。一旦功成,我的根基将远超前世,甚至可能超越牧九霄。”
但前提是,能渡过心魔劫。
“你在逃避。”牧九霄的声音响起,“逃避回答那个问题——你是谁?”
“我是林朔。”林朔平静回应。
“林朔是谁?”
“一个求道者。”
“求什么道?”
“长生之道?超脱之道?还是……真相之道?”
林朔沉默了。
是啊,他求的,到底是什么道?
三百年前,他求的是剑道极致,是宗门荣耀,是与苏婉儿白头偕老的凡俗之愿。
三百年后,他从绝渊爬出,修为尽废,恋人别嫁,宗门猜疑。他求的,是重新站起来,是拿回失去的一切。
但现在,知道了九世轮回,知道了那扇门后的秘密,他求的,又是什么?
“你看,”第八世的虚影叹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你,如何能推开那扇门?如何能终结这场持续了数万年的轮回?”
其他七世的虚影也围了上来,用各自的眼神看着他——有怜悯,有不屑,有期待,也有冷漠。
林朔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我确实不知道。”他坦然承认,“我不知道我求的是什么道,也不知道推开那扇门后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九道虚影:“我知道,无论前世如何,无论你们经历过什么,现在的我,站在这里的是我。我的选择,我的道路,由我自己决定。”
“狂妄。”第二世的虚影冷笑,“你以为你和我们不同?不,你只是重复我们的路,最后也会像我们一样,或疯或死。”
“那就试试看。”林朔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五色光芒,“至少,我有你们没有的东西。”
五行融合的光芒在黑暗中绽放,像一朵盛开的花。
九道虚影在这光芒中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林朔体内。但这一次,不是被强行吸收,而是主动的融合。
牧九霄的虚影最后消散,消散前,他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或许……你真的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
星光尽数没入。
林朔感到体内某种枷锁被打破了。
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心境的突破。那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迷茫、不安、自我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是林朔,是第九世,是终结这场轮回的人。但首先,他是他自己。
心魔劫,破了。
林朔睁开眼,眼中清澈如水,再无一丝杂质。
他拿起玉瓶,将寒水蟒精血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入喉,化作精纯的水属性灵气,涌向足少阴肾经的穴位。这一次,没有剧痛,只有一种温润的滋养感,像干涸的大地迎来甘霖。
肾经属水,主藏精纳气,是修行根基。这一脉的重塑,远比其他六脉更加温和,但也更加关键。
林朔引导着水气,一点点开辟闭塞的穴位。每点亮一个穴位,他就感觉体内多了一分厚重,少了一分浮躁。那是根基在稳固,道心在沉淀。
寒髓液被他涂抹在小腹对应的位置。冰凉的液体渗入皮肤,与精血内外呼应,修复、强化着新生的经脉。
时间缓缓流逝。
洞外,孙明紧张地守候着。他能感觉到洞内传来的气息波动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深厚,心中稍安。
但就在这时,预警禁制被触发了。
“咔嚓——”
第一重禁制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腹中格外清晰。
孙明脸色一变,握紧剑柄,看向来时的甬道。
脚步声传来,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就说那小子跑不远。”
是李慕白。
孙明的心沉了下去。李慕白居然这么快就追来了,而且还带了不少人。
他咬了咬牙,拔出剑,挡在甬道入口。
“让开。”李慕白出现在甬道尽头,身后跟着六个玄天宗弟子,个个气息不弱,至少都是筑基中期。
“李师兄,林师兄正在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孙明硬着头皮说。
“闭关?”李慕白冷笑,“私修魔功,也敢称闭关?孙明,你包庇叛徒,可知是什么罪?”
“林师兄不是叛徒!”孙明嘶声道,“是你们逼他的!”
“冥顽不灵。”李慕白懒得废话,一挥手,“拿下。”
两个弟子应声而出,一左一右扑向孙明。
孙明只有炼气六层修为,面对两个筑基中期,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但他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剑光如虹,竟是拼命的打法。
“找死!”一个弟子冷哼,一掌拍出,掌风如刀。
孙明举剑格挡,但实力差距太大,剑被震飞,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不自量力。”那弟子嗤笑,正要上前补刀,忽然脸色一变,急退。
一道五色光芒从洞内深处射出,精准地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岩石地面被击出一个深坑,边缘光滑如镜。
“谁?”李慕白厉喝。
林朔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如果说之前是锋芒毕露,那现在就是深不可测。五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却又完美地内敛,不泄露一丝一毫。
“李师兄,何必为难一个小辈。”林朔平静地说,走到孙明身边,将他扶起,渡入一股温和的水属性灵力。
孙明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你……”李慕白瞳孔微缩,“你重塑第七脉了?”
“侥幸成功。”林朔点头,“还要多谢李师兄在寒潭涧外的‘指点’,让我有所感悟。”
这话说得客气,但讽刺意味十足。
李慕白脸色青红交加。他带人来围捕,本想趁林朔闭关虚弱时一举擒拿,没想到对方不但出关了,而且实力大进。
“林朔,你私藏仙机,修炼魔功,今日我奉师叔之命,将你擒拿回宗门受审。”他强作镇定,“你若识相,就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条性命。”
“师叔?”林朔挑眉,“赤阳子也来了?”
“不错。”李慕白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赤阳子从甬道深处走出。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精光闪烁,显然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
“林师侄,我们又见面了。”赤阳子笑眯眯地说,“你在寒潭涧那一手五行融合,着实让老夫大开眼界。不如将那法门交出来,老夫可以做主,保你在宗门安然度过余生。”
“师叔说笑了。”林朔摇头,“那不是什么法门,是我自己悟出的道。道不可传,只能自己走。”
“那就是没得谈了?”赤阳子笑容收敛。
“从来就没得谈。”林朔坦然道,“从你们想拿我当炼丹材料那一刻起,我们就是敌人。”
赤阳子眼神一冷:“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夫不念旧情了。”
他一步踏出,金丹期的威压全面爆发,整个溶洞都在震颤。六个玄天宗弟子齐齐后退,给两人让出空间。
孙明也想退,被林朔按住:“站着别动。”
他上前一步,与赤阳子相对而立。
一边是金丹初期的宗门长老,一边是刚刚重塑七脉、修为不明的“废人”。任谁看,这都是场一边倒的对决。
但林朔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师叔,你可知道,牧九霄是怎么疯的?”他忽然问。
赤阳子一愣。
“因为他看到了门后的东西,却又无力对抗。”林朔继续说,“那种绝望,那种无力,最终逼疯了他。师叔,你想看看吗?”
“装神弄鬼!”赤阳子厉喝,一掌拍出。掌心中浮现出一朵赤色火莲,莲瓣旋转,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这是赤阳子的成名绝技“赤莲焚天”,曾以此招重创过同阶金丹。
火莲飞向林朔,所过之处,岩石融化,空气扭曲。
林朔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
掌心处,一个微小的五色漩涡缓缓旋转。
火莲撞上漩涡,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就那么……消失了。
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没有激起。
赤阳子脸色大变:“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林朔收回手,“五行相生,循环不息。你的火,只是我的养分。”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但整个溶洞的灵气都朝他汇聚。五行光芒在他身后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那是牧九霄持剑的背影。
“师叔,退,或者死。”
林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赤阳子额头上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林朔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超越了筑基期的范畴,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金丹的边缘。
更重要的是,那种五行融合的道韵,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是更高层次的力量。
“撤!”赤阳子咬牙,转身就走。
李慕白还想说什么,被赤阳子狠狠瞪了一眼,只能不甘地跟上。六个弟子也慌忙撤离。
转眼间,溶洞内只剩下林朔和孙明两人。
“林师兄,您……”孙明目瞪口呆。
“障眼法而已。”林朔松了口气,身后的虚影消散,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真打起来,我撑不过十招。”
刚才那一手,耗尽了他七脉储存的所有灵力。五行融合的道韵也只是初具雏形,远不能持久。
但他赌赢了。
赤阳子被牧九霄的虚影吓住了,被五行融合的道韵镇住了,不敢冒险。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林朔说,“赤阳子很快会反应过来,到时候再想走就难了。”
“去哪儿?”
林朔看向溶洞深处。那里有一条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但通往山外。
“顺流而下,去‘雷鸣谷’。”他说,“第八脉需要雷属性精血,那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孙明重重点头。
两人收拾行装,跳入暗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他们,但林朔以水脉护住两人,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临时避难所。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赤阳子果然去而复返。
他看着空荡荡的溶洞,脸色铁青。
“好一个林朔……”他咬牙切齿,“竟然敢耍我!”
李慕白小心翼翼地问:“师叔,我们还追吗?”
“追!”赤阳子眼中闪过狠色,“但他已经重塑七脉,五行初成,不能再小觑了。传讯回宗门,请掌门定夺。”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通知鬼灵门和血煞宗,就说……仙机线索在林朔身上,谁能抓住他,仙机归谁。”
“师叔,这……”
“照做!”赤阳子冷声道,“既然我们抓不住,那就让整个修真界来抓。我倒要看看,他林朔能逃到几时!”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
仙机线索在林朔身上。
一时间,十万大山风起云涌。
而林朔对此一无所知。他正顺流而下,朝着雷鸣谷,朝着他的第八脉,艰难前行。
距离第一劫的期限,还剩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