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水流湍急而冰冷。
林朔以水脉之力护住两人,像两条游鱼般顺流而下。河水中混杂着泥沙和腐叶,能见度极低,只能依靠神识探查前方。偶尔有巨大的黑影从河底掠过,是潜伏的水生妖兽,但感应到林朔身上散发出的水脉气息,都明智地选择了退避。
这是水属性妖兽的本能——对于能完美掌控水之力的存在,它们既敬畏又恐惧。
三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
“快到了。”林朔传音给孙明,“准备上岸。”
水流速度骤然加快,两人被冲出洞口,落入一片开阔的水潭。潭水碧绿,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间开着紫色的花朵。
林朔拉着孙明游到岸边,爬上一块突出的岩石。
这里已经不是十万大山的核心区域,而是靠近外围的丘陵地带。天空阴云密布,远处隐隐传来雷声,空气潮湿闷热,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这里就是雷鸣谷外围。”林朔辨明方向,“往东三十里,就是谷口。雷翼虎通常栖息在谷中的‘雷击崖’上,那里终年雷云不散,是雷属性妖兽最理想的修炼场所。”
孙明点头,但脸上露出担忧:“林师兄,您的伤势……”
在溶洞中强行催动五行融合,虽然吓退了赤阳子,但也让林朔的经脉承受了巨大负担。七条重塑的经脉此刻都在隐隐作痛,尤其是刚成型的水脉,因为过度消耗而出现细微的裂痕。
“无妨。”林朔取出寒髓液,滴了几滴在掌心,运功吸收。冰凉的药力渗入经脉,修复着损伤。“赶路途中可以慢慢调养。关键是时间——只剩四天了。”
两人稍作休整,便朝雷鸣谷方向进发。
地势逐渐升高,植被也越来越稀疏。地面上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迹,那是被天雷劈过的证明。空气中的雷灵气越来越浓郁,连呼吸都带着酥麻感。
林朔的肺经(金)和肾经(水)在这种环境下异常活跃。金能导电,水能引雷,两者结合,让他对雷属性的感知格外敏锐。他甚至能“听”到空气中游离的雷离子在跳跃、碰撞。
“前面有打斗。”他忽然停下脚步,示意孙明隐蔽。
两人伏在一片焦黑的灌木后,朝前方望去。
百丈外的山坡上,两拨人正在激战。
一方是血煞宗的残部,大约七八人,个个带伤,但凶悍不减。另一方居然是鬼灵门的人,为首的正是柳依依,她身后跟着五个鬼灵门弟子,操纵着十几具尸傀,与血煞宗的人缠斗。
“血煞宗和鬼灵门内讧?”孙明低声问。
“不像。”林朔眯起眼睛,“看他们的攻击方式,更像是在……争夺什么。”
果然,在战场中央,躺着一具庞大的妖兽尸体。那是一头通体银白的巨虎,体长近四丈,背生双翼,此刻双翼折断,浑身焦黑,显然是被雷击而死。从残留的气息判断,这是一头二阶巅峰的雷翼虎,相当于筑基圆满。
“雷翼虎的精血……”林朔心中一动。
重塑第八脉——足太阳膀胱经,需要雷属性妖兽精血。眼前这头雷翼虎虽然死了,但精血还未完全消散,如果能拿到,可以省去大量时间。
但要从两拨人手中虎口夺食,难度不小。
“等他们两败俱伤。”林朔做出决定,“你留在这里,我去靠近一些。”
孙明点头,握紧剑柄,警惕地观察四周。
林朔悄无声息地摸向战场边缘。他的敛息术在七脉支撑下达到新的高度,身形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连气息都收敛到极致。
靠近到三十丈时,他听到了双方的对话。
“柳依依,这雷翼虎是我们先发现的!”一个血煞宗的头目厉喝,“你想捡现成的便宜?”
“笑话。”柳依依轻笑着,手中白骨长鞭一甩,将一具尸傀抽飞,“这畜生明明是被天雷劈死的,无主之物,见者有份。你们血煞宗想独吞,问过我的尸傀了吗?”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双方再次激战。
林朔观察着战局。血煞宗虽然人数占优,但之前在铁石岭损失惨重,剩下的都是伤兵残将。鬼灵门这边,柳依依实力最强,五个弟子配合默契,再加上尸傀不畏生死,反而占了上风。
照这个趋势,鬼灵门会赢。
但林朔注意到一个细节:柳依依的攻击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雷翼虎的尸体,像是在保护它。而且她的眼神时不时瞟向山谷深处,似乎在等待什么。
“有诈。”林朔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后退,但已经晚了。
一道血光从天而降,落在战场中央。血光散去,露出一个魁梧的身影——正是狂狮。
他手持那面抢来的青铜镜,镜面已经修复了大半,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气息比在洞府时强大了许多,隐隐触摸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
“柳师妹,好久不见。”狂狮咧嘴笑道,“多谢你帮我拖住血煞宗的杂鱼。”
柳依依脸色一沉:“狂狮,你想坐收渔翁之利?”
“聪明。”狂狮点头,青铜镜一转,镜面射出一道血光,瞬间笼罩了那具雷翼虎尸体。尸体在血光中迅速干瘪,化作飞灰,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的银色精血悬浮在空中。
“雷翼虎王精血……”狂狮眼中闪过贪婪,“有了这个,我的‘血煞真身’就能大成,到时候,李慕白那小白脸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他伸手去抓精血。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精血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光芒中,一道虚幻的虎影冲天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是雷翼虎王临死前留下的残魂,蕴含着一丝天雷之威。
虎影扑向狂狮。
狂狮猝不及防,被虎影撞了个正着,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但他不怒反笑:“好!好!这才有点意思!”
他催动青铜镜,镜面涌出血色浪潮,与虎影激烈碰撞。
趁此机会,林朔动了。
他如鬼魅般穿过战场,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那团银色精血。精血入手滚烫,像握着一团雷电,狂暴的雷力顺着掌心涌入体内,电得他手臂发麻。
“找死!”狂狮怒喝,青铜镜转向林朔。
血色浪潮席卷而来。
林朔不闪不避,左手结印,七脉同时运转。五行光芒在身前凝聚,化作一面旋转的盾牌。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盾牌与血浪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气浪将周围所有人都掀飞出去,山坡上的岩石寸寸碎裂。
林朔借着反冲之力,倒射而出,落在孙明身边。
“走!”
他拉着孙明,朝雷鸣谷深处狂奔。
“追!”狂狮暴怒,带着血煞宗的人紧追不舍。柳依依眼神闪烁,也带着鬼灵门的人跟了上去。
一场追逐在雷鸣谷中展开。
林朔的速度不快,但步伐诡异,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身后的攻击。他一边跑,一边炼化手中的雷翼虎王精血。
精血中蕴含的雷力太过狂暴,直接吸收会损伤经脉。但他有水脉护体,水能导电,也能疏导雷力。银色的雷光在他体内流转,被水脉引导、驯化,最终汇向足太阳膀胱经的穴位。
剧痛再次袭来。
雷属性的重塑,比之前任何一种都要痛苦。那感觉像是无数根钢针在经脉内穿刺,又像是被天雷一遍遍轰击。林朔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衣衫,但他咬紧牙关,一步未停。
“林师兄……”孙明看得心疼。
“没事。”林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跑。”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狂狮的青铜镜不断射出诡异血光,每一道都蕴含着腐蚀神魂的力量。柳依依的白骨长鞭也如毒蛇般袭来,鞭梢在空中爆开,化作漫天骨刺。
林朔既要躲避攻击,又要炼化精血,还要护住孙明,压力巨大。
“这样下去不行。”他心中快速计算,“必须找个地方暂避。”
灰白棋子适时给出指引:左前方三里,有一处天然雷洞,是上古天雷轰击形成的溶洞,洞内有残留的雷电场,可以干扰追踪。
林朔立刻转向。
三里的距离,在平时转眼就到,但现在却显得格外漫长。追兵已经迫近到五十丈,血光和骨刺几乎擦着他们的后背飞过。
“到了!”
前方出现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周围布满焦黑的雷击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洞内隐约有电光闪烁,噼啪作响。
林朔毫不犹豫,拉着孙明冲了进去。
狂狮追到洞口,正要进入,却被柳依依拦住。
“别进去。”柳依依脸色凝重,“这是‘雷煞洞’,洞内残留着上古天雷形成的雷煞之气,金丹以下进去必死无疑。”
“那小子能进,我为什么不能?”狂狮怒道。
“他身上有水脉护体,还有五行融合之道,能疏导雷煞。”柳依依分析道,“你修炼的是血煞魔功,与雷煞相冲,进去就是找死。”
狂狮不甘地瞪着洞口,最终咬牙:“那就守在洞口!我不信他能在里面待一辈子!”
柳依依看着黑漆漆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洞内。
林朔和孙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周围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洞壁、地面、甚至空气都闪烁着微弱的电光。无数细小的电弧在空中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这里的雷灵气浓郁到几乎液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食雷电。
“这里……好可怕。”孙明脸色发白,他只有炼气修为,在这种环境下连站稳都困难。
林朔却如鱼得水。
七条重塑的经脉疯狂运转,吸收着洞内的雷灵气。尤其是肺经和肾经,一个导电,一个疏导,将狂暴的雷力转化为温和的灵力,滋养着全身。
他摊开手,掌心那团雷翼虎王精血已经炼化了大半。
“孙明,为我护法。”林朔盘膝坐下,“我要在这里重塑第八脉。”
“可是外面……”
“他们不敢进来。”林朔笃定道,“雷煞对魔功修炼者是天敌,狂狮和柳依依都不敢冒险。我们至少有一天时间。”
孙明重重点头,强忍着雷煞带来的不适,守在林朔身边。
林朔闭上眼睛,开始最后的炼化。
银色的雷光在他体内奔涌,沿着足太阳膀胱经的路线,一寸寸开辟着闭塞的穴位。每开辟一寸,他就感觉身体轻了一分,像是卸去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膀胱经属雷,主速度、爆发。这一脉重塑后,他的身法将发生质变,无论是战斗还是逃命,都将多一张底牌。
但重塑的过程异常艰难。
雷力太过狂暴,即便有水脉疏导,也时有失控。有好几次,雷力差点冲破经脉,伤及肺腑。林朔只能咬牙硬撑,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控制。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外的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狂狮和柳依依果然没有进来,但也没有离开。两拨人守在洞口,彼此警惕,又都盯着洞内,等待林朔出来。
第三天清晨,洞内的雷光突然大盛。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击穿了洞顶的岩石,直冲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盘膝而坐,周身电光缭绕,如雷神降世。
“成了……”柳依依喃喃道,“第八脉,雷脉。”
狂狮脸色铁青:“不能让他继续成长下去了。传讯给赤阳子和李慕白,告诉他们林朔在这里。我们要联手,务必在今日将他斩杀!”
消息传开。
很快,赤阳子、李慕白带着玄天宗的人赶到。接着是血煞宗和鬼灵门的援兵。最后,连一些中小宗门的人也被仙机的消息吸引而来。
雷鸣谷外,聚集了超过五十名修士,最低都是筑基初期。
他们将雷煞洞团团围住,布下天罗地网。
洞内,林朔缓缓睁开眼。
眼中银光一闪而逝。
第八脉,足太阳膀胱经,重塑完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电光流转,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雷霆之威。
“林师兄,外面……”孙明担忧地说。
“我知道。”林朔走到洞口,透过缝隙看向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影,“该来的,总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距离第一劫的期限,只剩最后一天。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一天内,杀出重围,继续完成剩下的四脉。
这注定是一场血战。
但他,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