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涧在十万大山西北部，是一处终年冰封的山谷。

林朔和孙明赶到谷口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照在谷口堆积的冰雪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美得不似人间。但寒气扑面而来，像无数细针扎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好冷……”孙明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运转灵力御寒，但效果甚微。这里的寒气不仅能冻结肉身，还能侵蚀灵力。

林朔也感觉到体内五行流转的速度变慢了。火脉与木脉受寒气压制最为明显，金脉与水脉稍好，土脉最为稳固。他立刻调整呼吸，以土脉为基，金水相生，勉强抵挡住寒气的侵蚀。

“进谷后跟紧我。”林朔叮嘱，“这里的寒气不寻常，应该是寒水蟒散发出的妖气。那畜生至少是三阶妖兽，可能已经开启了灵智。”

孙明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

两人踏入谷中。

脚下是厚厚的冰层，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两侧是陡峭的冰壁，冰壁上有天然形成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谷中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冰原。冰原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潭，潭水呈墨蓝色，表面浮着薄冰，寒气正是从潭中涌出。

“就是这里了。”林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冰潭边缘——那里生长着几株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小草，正是“寒髓草”。草叶上凝结着露珠般的液体，那就是炼制寒髓液的主材。

但寒水蟒不见踪影。

林朔没有贸然上前。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冰面上，闭上眼，将神识缓缓探出。

五条重塑的经脉同时运转，神识如蛛网般扩散开来。冰层之下，水潭深处，一切细微的波动都在他的感知中。

“在潭底。”林朔睁开眼，“它在休眠，但气息很活跃，可能在蜕变。”

“蜕变？”孙明脸色一变，“那它岂不是要进阶了？”

妖兽进阶时最为脆弱，也最为敏感。稍有打扰就会前功尽弃，甚至反噬而死。相应的，进阶时的妖兽也最为狂暴，会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威胁。

“时机刚好。”林朔反而笑了，“进阶时的寒水蟒，一身精血最为纯净，正是重塑肾经的最佳材料。”

他从怀中取出灰白棋子。棋子在手心微微发烫，表面的纹路与冰潭周围的天然纹路产生共鸣。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深入潭底。

沉睡中的寒水蟒被惊醒了。

冰潭剧烈震动，潭水翻涌，冰块碎裂。一道粗大的黑影从潭底冲天而起，带起漫天冰雾。

那是一条通体冰蓝的巨蟒，身长超过十丈，鳞片在夕阳下泛着钻石般的光泽。它头顶有两个小小的凸起，那是即将化蛟的标志。此刻，它竖瞳中满是暴怒，死死盯着林朔这个打扰它进阶的蝼蚁。

“三阶巅峰，半步化蛟。”林朔深吸一口气，“孙明，退到谷口。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进来。”

“林师兄！”孙明急道，“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听话。”林朔语气不容置疑，“这一战，你帮不上忙。”

孙明咬牙，最终后退。

寒水蟒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盘踞在冰潭上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朔。它已经开启灵智，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很特殊——气息微弱，但本质极高，体内有五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在流转。

“人类，”一个冰冷的意念传入林朔脑海，“离开，或死。”

妖兽到了三阶，就能以意念交流。

林朔摇头：“借你精血一用，用完就走。”

“狂妄！”寒水蟒怒极反笑，张口喷出一股冰蓝色的吐息。吐息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冰面蔓延，瞬间将林朔周围十丈化为冰雪世界。

林朔不闪不避，双手结印。土脉为主，金水为辅，一道淡黄色的光罩撑起，挡住了冰息。冰息与光罩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相互湮灭。

“五行流转？”寒水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是道门的人？”

“曾经是。”林朔踏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冰面就融化一分，“现在，我只是我。”

“有意思。”寒水蟒不再留手，蟒尾横扫，带起漫天冰锥。每一根冰锥都蕴含着极寒之力，足以冻裂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

林朔身形如鬼魅般在冰锥间穿梭。他的速度不快，但总能以最小的幅度避开攻击，仿佛能预知冰锥的轨迹。这是三百年来在绝渊中磨炼出的战斗本能——在绝对的黑暗中，只能依靠感知和直觉。

避开最后一波冰锥，林朔已经冲到寒水蟒身前。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泛起淡金色光芒，一指点向蟒身七寸。

这一指，蕴含了肺经的全部金气，锋锐无匹。

寒水蟒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张口喷出一颗冰蓝色的珠子——那是它的本命妖丹。妖丹一出，整个山谷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开始凝固。

林朔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的四肢变得僵硬，血液流动迟缓，连思维都似乎要冻结。

“人类，你很强，但这里是寒潭涧。”寒水蟒的声音带着得意，“在这里，我就是主宰。”

冰蓝色的妖丹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寒气就浓郁一分。林朔体表的淡黄色光罩开始出现裂痕，五行流转的速度越来越慢。

危急关头，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向内求。

丹田处，灰白棋子剧烈震颤。棋面上的文字一个接一个亮起，最后化作一道暖流，涌向他的识海。

“问心关……提前来了吗？”

林朔的意识沉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九道身影盘膝而坐。从第一世的牧九霄，到第八世那个模糊的影子，再到他自己——第九世的林朔。

“你，是谁？”九个声音同时问。

“我是林朔。”

“林朔是谁？”

“玄天宗弟子，七星剑子，绝渊归来者，经脉重塑之人。”

“还有呢？”

林朔沉默。

“看吧，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牧九霄的虚影缓缓站起，“你只是一枚棋子，一场赌局中的筹码。你的生死，你的悲欢，你的挣扎，在更高层次的存在眼中，不过是棋盘上的小小波澜。”

“那又如何？”林朔反问，“就算是一枚棋子，我也要走到最后一步，看看棋盘外的风景。”

“你会死。”

“那就死。”林朔眼神坚定，“但死之前，我要知道，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

八道虚影同时叹息。

然后，他们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林朔体内。每一颗星光，都是一段破碎的记忆，一种残缺的感悟。

牧九霄的剑道。

第二世的丹道。

第三世的阵法。

第四世的符箓。

……

八世的积累，在这一刻，全部归于林朔。

他睁开眼。

眼中没有迷茫，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明悟。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九世轮回，不是为了重复悲剧，而是为了……积累足够的‘资粮’，去推开那扇门。”

他抬头，看向寒水蟒。

此刻，在他眼中，寒水蟒不再是一条妖兽，而是一团精纯的水属性灵气，一件可以使用的材料。

他伸出手，五指虚握。

五行流转，但不再是简单的相生相克，而是……融合。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一个淡金色的漩涡在他掌心形成，缓缓旋转。漩涡虽小，却散发着恐怖的吸力，将周围的寒气、冰雾、甚至寒水蟒的妖丹之力，都强行拉扯过来。

“这是什么功法？！”寒水蟒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妖丹正在失控。冰蓝色的丹力被漩涡强行抽取，源源不断地涌入林朔体内。

“不是功法。”林朔平静地说，“是道。”

五行之道。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脚下冰面就化为温润的土壤。五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像一件华丽的神袍。

寒水蟒想逃，但已经晚了。漩涡的吸力锁定了它，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妖丹的光芒迅速暗淡，庞大的身躯开始萎缩。

“不……不要……”它绝望地哀求，“我愿臣服，愿为奴仆……”

“不需要。”林朔摇头，“我只要你的精血。”

他五指收拢。

漩涡猛地收缩，将寒水蟒整个吞没。冰蓝色的巨蟒在漩涡中扭曲、挣扎，最终化作一滴精纯的蓝色精血，悬浮在空中。

林朔将精血收进玉瓶，又采下寒髓草，提炼出寒髓液。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谷口。

孙明站在那里，目瞪口呆。

刚才那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那不是战斗，是……碾压。三阶巅峰、半步化蛟的寒水蟒，在林师兄面前，就像孩童般无力。

“林师兄，您……”孙明声音发颤。

“我没事。”林朔走到他面前，“找个地方，我要闭关重塑第七脉。”

“可是您刚才……”

“刚才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林朔看着他，眼神深邃，“包括你最信任的人。”

孙明重重点头：“我发誓，死也不会说！”

两人离开了寒潭涧。

在他们走后不久，一道幽影从冰壁中浮现。

是柳依依。

她看着空荡荡的冰潭，又看了看林朔离去的方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五行融合……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她喃喃自语，“比预想的快太多了。”

她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亮起，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如何？”

“禀师尊，”柳依依恭敬道，“林朔已重塑六脉，五行初成。方才在寒潭涧，他以五行融合之道，瞬杀三阶寒水蟒。”

对面沉默了很久。

“继续观察。”苍老的声音说，“必要时候，可以适当……帮他一把。”

“帮他？”柳依依一愣，“师尊，我们不是要……”

“计划有变。”苍老的声音打断她，“那扇门后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的‘钥匙’，而林朔……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玉符的光芒熄灭。

柳依依站在原地，望着林朔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帮你吗……”她轻声自语，“那就……帮你一把吧。”

她身形一晃，消失在冰壁中。

寒潭涧重归寂静。

只有冰潭中残留的些许寒气，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震撼的战斗。

第25章 大战寒水蟒

第25章大战寒水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