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鼓声再响,震得擂台边缘的浮尘簌簌落下。
陈默仍站在原地,右手搭在“守真”剑柄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套。阳光照在他右眼角那道月牙疤上,像是给旧伤镀了层铁皮。他没动,也没回头,只听见执事官展开第二张卷轴的声音。
“第二场,陈默对王十五!”
人群瞬间炸开。
“王十五?外门前十的那个?他不是筑基三重巅峰了吗?”
“疯了吧!首战赢李十四就够离谱了,这会儿还要打王十五?差着两个大境界!”
“侥幸论可以收了,要是这场也赢,谁还敢说是运气?”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有人摇头,有人冷笑,也有人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青布短打的身影,等着看他退缩。
陈默没退。
他缓缓松开剑柄,抱拳朝高台行了一礼,动作不急不缓,然后转身走下擂台。脚步落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在候战区最前一级石阶坐下,背脊挺直,右手重新落回剑柄,闭眼调息。看似休息,实则始终未离备战姿态——就像一头蹲在崖边的狼,歇着,但眼睛没闭。
远处观战席角落,几名弟子还在嘀咕:“看他装镇定,等会上台连站都站不稳。”
旁边人嗤笑:“筑基和炼气,差的是灵台凝实、真气外放。他拿什么扛《青雷掌》?靠闪?闪得了一招,闪得了三掌?”
话音未落,擂台另一侧已跃上一人。
王十五身披墨绿劲装,腰束铜扣皮带,脚踩厚底战靴。他一站定,周身便有淡淡电弧噼啪作响,掌心泛起青紫色光晕。他目光扫过陈默所在位置,眉头微挑,随即冷哼一声:“倒是有胆子接战。可惜,胆子不等于本事。”
执事官立于阵外,扬手:“比试开始!”
王十五动得极快。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应声裂开蛛网状纹路,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右手高举,掌心雷光暴涨,一记《青雷掌》残招“惊蛰起雷”轰然拍下。掌风未至,空气已被电得发麻,擂台上的沙粒竟凭空跳起半寸。
陈默后撤两步。
第一掌落空,地面炸出碗口大的坑,焦黑一片。
第二掌紧随而至,斜劈肩颈,他侧身避让,衣袖被电弧扫中,当场烧出几个小洞。
第三掌横推而出,带着撕裂声压来,他不得已双足蹬地,翻身后跃,落地时踩碎一块青砖,借力弹身,硬生生将退势转为进势。
就在王十五收掌换气的刹那,陈默突进。
他左脚点地,右腿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窜出,手中“守真”拔鞘三分,剑尖轻巧点向对方持掌手腕的内关穴。不求伤人,只取节制。
王十五瞳孔一缩。
他本欲再起掌势,可手腕一麻,真气运转骤然中断,《青雷掌》蓄势溃散,掌心雷光“啪”地熄灭。他本能甩手后退,却见陈默已收剑归鞘,抱拳退开半步,动作干脆利落,不留纠缠。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哗然。
“就这么……结束了?”
“我没看错吧?王十五的掌都没拍全!”
“那是巧破!卡在他换气节点上,一点就断,太准了!”
王十五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又抬眼看向陈默,咬牙道:“好手段……你不是靠修为赢的。”
陈默没回应。
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致意,然后转身走下擂台。
可刚踏上石阶,一声突兀的喊叫划破喧嚣。
“陈师兄!再来一场!”
声音来自后排。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杂役服的少年猛地站起,满脸通红,拳头攥得死紧。他身边几人愣了愣,随即也跟着吼起来:
“陈师兄!再打一个!”
“别让他们瞧不起咱们底层出身的!”
“你行!我们都看着呢!”
掌声起初稀疏,敲在石板上像雨点打瓦。可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从杂役区到外门角落,从沉默观望到主动鼓掌,节奏由乱转齐,最后竟汇成一片浪潮。
高台长老席。
黑袍老者端坐不动,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忽然开口:“此子不动则已,动则制节,心性稳如老松。”
身旁灰袍执事闻言一怔,低声道:“宗主的意思是……他值得重点关注?”
老者不答,只微微颔首。
台下,陈默已走到擂台外围。他并未返回住所,也没躲进僻静处休整,而是停在人群中央,接受着四周投来的目光。有敬佩,有忌惮,也有不甘。他神色如常,右手依旧虚按在剑柄上,仿佛下一秒,名字还会被念出。
远处,执事官正展开第三张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