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三张卷轴展开的声音被擂台边缘的鼓声压了半拍。
陈默站在人群中央,右手还虚按在“守真”剑柄上,指节因长时间紧绷微微发白。掌声还在响,从杂役区一路蔓延到外门高座,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砸在干裂的地面上。有人喊他名字,有人冷笑摇头,还有人悄悄退到廊柱后,低声议论:“那个废灵根……真要打进决赛?”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
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汗。那一战虽短,但每一瞬都在刀尖上走。王十五的《青雷掌》不是摆设,换气那一下稍慢半分,现在躺下的就是他自己。
他转身,脚步不急不缓,沿着石板路往偏殿侧廊走去。身后喧嚣如潮水般推涌,却始终追不上他的影子。
“听说内门前十都不敢接这战书了。”
“可不是?连赵十三都败在他手里,谁还敢往上撞?”
“可别忘了,他才炼气十层圆满,决赛对手要是筑基五重以上的老怪物,一掌就能把他拍进地里。”
陈默脚步微顿。
眼角余光扫过墙角两个躲着说话的弟子,一个穿蓝袍,一个披灰衫,腰牌刻着“内门巡值”。他没停步,也没皱眉,只将右手指节轻轻敲了敲剑鞘,发出两声闷响,像是回应,又像是计数。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正在被人一遍遍念出来,带着惊疑、忌惮、不甘。他也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在擂台上“合理”地让他闭嘴。
但他不在乎。
穿过侧廊铁门时,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他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贴在背上。他抬手拉了下衣领,走进宗门分配的临时静室。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
静室不大,一蒲团,一矮桌,墙上挂着幅旧地图,标着历年大比路线。桌上摆着一壶凉茶,茶盖微斜,像是刚有人来过又匆匆离开。他没碰茶,径直走到蒲团前坐下,双腿盘起,双手置于膝上,闭眼调息。
呼吸渐渐平稳。
可脑海里却翻出另一幅画面——十二岁那年,父亲倒在采药路上,胸口插着三根王家制式的短箭,血浸透了整片山岩。他跪在旁边,想扶却不敢碰,怕一动,人就散了。那天也是这么安静,连风都不吹。
后来他在杂役房扫了五年地,端了五年饭,被人叫“废物”叫到耳朵起茧。再后来,他发现自己能偷灵气,像老鼠啃粮仓,一口一口,把别人的天资变成自己的命。
他睁开眼。
右眼角那道月牙形疤痕隐隐发热,像是旧伤在提醒他别忘本。
“这一战,”他低声道,“不是为了进内门,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排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晨光正斜斜切过主峰擂台的轮廓,像一把悬空的刀。再过几个时辰,决赛名单就会公布,而他,必须站在上面。
他抽出“守真”剑。
剑身不算锋利,也不耀眼,甚至有些旧,刃口还留着上次比试时磕出的小缺口。但它陪他走过最黑的夜,也劈开过最强的敌。
剑锋映出他的脸:眼神沉,嘴角平,没有胜者的张扬,也没有临战的慌乱。
“还没结束。”他对着剑光说,“这才刚开始。”
说完,收剑入鞘,动作干脆。
他整了整衣领,束紧腰带,将腰牌重新挂好,确保每一道褶皱都利落分明。然后站在原地,静静等着。
外面的喧嚣依旧,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此刻,他只等一声召唤——只要执事官念出他的名字,他就能再次踏上擂台,把那些曾经压在他头顶的名字,一个个踩下去。
风吹动窗纸,发出轻响。
他站在光里,影子落在身后,像一杆未出鞘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