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三声鼓响,震得屋檐瓦片轻颤。
执事官展开卷轴,声音如钟:“第一场,陈默对李十四!”
全场目光刷地扫向西侧石廊。陈默动了。
他松开一直按在腰牌上的手,转身走出阴影。脚步不快,也不慢,青布短打下摆擦过石阶边缘,像风吹过荒草。右眼角那道月牙疤在日光下一闪,像是旧刀出鞘前的反光。
东侧擂台边,一道人影已抢先跃上。
李十四落地无声,白底黑纹劲装裹身,背负一柄细长铁剑。他站定后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全场听见:“杂役出身也敢登台?别摔死在擂台上,污了青云宗的规矩。”
陈默没理他。
他一步步走上擂台,木梯发出轻微吱呀声。到了台中央,距离李十四五步远,停下。双手垂在身侧,左手虚握,右手缓缓落在“守真”剑柄上。剑未出鞘,但他整个人的气势变了——不再是候战区那个沉默的影子,而是一块沉了三年的铁,终于被人从水底捞起,带着锈,也带着沉。
执事官退至阵外,扬手:“比试开始!”
话音未落,李十四已动。
他拔剑出鞘,寒光乍现,脚下踏的是《流风斩》的起手步法,三步并作两步冲来,剑尖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陈默咽喉。这一招快、准、狠,练过千遍不止,专为压制低阶对手所设。
陈默不动。
剑光临面刹那,他才侧身。
不是后退,而是横移半步,刚好卡在李十四剑势延伸与收招之间的缝隙里。剑锋贴着他肩头掠过,带起一缕布屑飘落。
李十四一击落空,眉头微皱,旋即手腕一翻,剑走中路,横削腰腹。
陈默又避。
这次是错步前压,整个人突进到李十四身侧盲区。左手抬起,在对方面前虚晃一下,掌心朝外,像要拍他肩膀。李十四本能抬臂格挡,可那只手根本没落下。
就在他眨眼的瞬间,陈默右手拔剑出鞘半寸。
不是攻击,只是抽出那一截冷铁,在阳光下一晃。
反光刺眼。
李十四瞳孔骤缩,下意识闭眼。
就是现在。
陈默旋身,左脚蹬地发力,整个人如拧紧的弓弦弹开,剑鞘末端狠狠撞上李十四持剑手腕。
“啪!”
一声脆响,铁剑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三丈外的沙地,只剩剑柄在外摇晃。
李十四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涨红,想抢回兵器,可陈默已收剑归鞘,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得像收刀入盒。
“承让。”
全程,不足十息。
擂台边一片死寂。
有人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人盯着沙地里的剑,怀疑自己眼花;还有人低头看计时沙漏,喃喃:“我数了,七息……七息就完了?”
紧接着,观战台前那个外门少年猛地跳起来,指着擂台大喊:“我就说他行!一招就赢了!连剑都没出全!”
他这一嗓子像点着了引信。
“哗——”
喝彩声从零星几处炸开,迅速连成一片。有人拍腿叫好,有人跺脚鼓掌,连高台长老席角落里,两位披鹤氅的老者也微微点头,其中一人还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旁边人轻笑。
“这小子……有点东西。”
“不是运气,是算准了。”
“废灵根?我看是藏得好。”
质疑声当然也有。
灰袍弟子挤在人群后方,咬着牙嘀咕:“取巧罢了!靠晃眼睛赢的也算本事?”
旁边蓝衫弟子嗤笑:“那你上去晃一个看看?人家连剑都没出,你敢说你能撑过三招?”
声音越吵越大,但已没人能否认——陈默赢了。
而且赢得轻松,赢得漂亮,赢得让人说不出“侥幸”两个字。
执事官走上擂台,宣布结果:“第一场,陈默胜!”
话音落,欢呼如潮水般涌来。无数双眼睛盯着擂台上那个穿着洗得发白青布衣的年轻人,看他抱剑而立,神情平静,没有张扬,也没有得意,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随手拂去肩头落叶。
他站在那儿,像一根钉进擂台的钉子,不动,却扎眼。
李十四低头走下擂台,脸黑得能滴出墨。他没回头,也没去拔剑,径直走向东侧观战区后排,在角落坐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陈默没看他。
他只站在擂台边缘,右手轻轻搭在“守真”剑柄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套。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道月牙疤。阳光照在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候战区入口。
鼓声再起。
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
他没动,也没走下擂台,就站在原地,像在等下一个名字被念出。
远处,有人小声问:“下一个是谁?”
旁边人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别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