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眼屏幕,眉梢轻挑,接起电话时语气散漫又欠揍:“喂。”
听筒里立刻炸开厉昭又气又急的低吼,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厉野!你他妈看看现在几点了!还在外边野到不回家?我警告你,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厉野低笑一声,语气敷衍又乖巧:“知道了,哥。”
他干脆挂了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偏头深深看了江衍一眼。丹凤眼里笑意深邃,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戏谑,却没再多说一个字,只随意挥了挥手,转身大步离开。
红发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空旷的暗巷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衍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她抬着眼,静静地望着傅西洲。
这一次,她的眼底没有恐惧,没有陌生,没有疏离,更没有半分厌恶。
只有一片沉甸甸、安静又克制的——心疼。
像有一根极细极软的针,轻轻扎在心脏最软的地方,不尖锐,却密密麻麻地蔓延开,连呼吸都带着微涩的暖意。
她看着那个独自站在阴影里、浑身是刺、满身戾气的少年。
忽然就懂了。
他所有的温柔耐心,所有的干净清澈,都不是伪装。
那是他藏起所有伤口、扛下所有黑暗之后,才小心翼翼捧到她面前的、仅存的光。
巷子里的血腥味还没被晚风彻底吹散,傅西洲一行人从头到尾,都未曾察觉暗处那两道屏息的视线。他们清理干净现场,转身离去时,每个人身上都裹着未散的戾气,像刚从寒夜里踏血而归的猎手,沉默、冷硬、不留痕迹。
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江衍才缓缓松了攥得发白的指尖。心脏还在胸腔里乱撞,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只低着头,一步步沉默地走回家。
一进房间,她便反锁了门,从抽屉里捧出那盒星星折纸。素白的纸条摊在掌心,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笔尖停顿许久,才一笔一画、轻轻落下一行字:
我撞见了他的另一面。
字很轻,心却很重。
她不知道自己看见的是深渊,还是他藏了太久的伤。
傍晚七点刚过,窗外天色彻底沉下,家里的座机突然急促响起。
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江衍心头一跳,接起的瞬间,祁凛压得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江衍,是我。傅西洲……被人捅了一刀,刚送进医院。”
那一瞬,空气像是被骤然抽干。
江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脚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她大脑一片空白,连多问一句的力气都没有,只胡乱抓过沙发上的针织围巾往脖子上一绕,披起挂在一旁的米色风衣,拉链都顾不上拉,便推门冲了出去。
冬夜的风像冰刀一样刮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朝着医院的方向,一路狂奔。
VIP病房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器细微的“滴滴”声,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病床四周,却照不暖那抹苍白。
傅西洲躺在床上,一身宽松的蓝白病号服衬得他肌肤近乎透明,平日里挺拔舒展的身形,此刻显得单薄又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裂。额前的软发无力垂落,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失色的薄唇,连下颌线都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层病弱的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