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站在门口,脚步顿了许久,才一点点挪到床边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察觉到她的靠近,傅西洲缓缓抬眼。
那双向来深如寒潭、冷如墨玉的青眸,此刻褪去了所有阴鸷与狠厉,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近乎易碎的脆弱。目光一落在她身上,便像找到了唯一的浮木,沉沉缠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倦意。
他喉结轻滚,声音沙哑干涩,低低地唤她:
“江衍……我好冷。”
江衍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温控屏——26℃。
暖得她穿着风衣都微微发热。
可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她一句话也问不出口,只当是失血过后的体虚畏寒。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被角,一点点往上拉,仔细地替他掖到肩颈,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她刚收回手,便被他再一次叫住。
傅西洲依旧一瞬不瞬盯着她,目光从她掖被子的指尖,缓缓移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再落到她颈间那条柔软的围巾。眼底深处,暗潮翻涌,有占有,有偏执,有试探,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得逞。
他声音更轻,带着病中人特有的慵懒与无力:
“还是冷……你的围巾,给我。”
江衍一怔。
他眼底那片陌生的、浓得化不开的情绪,让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不再是平日的温柔,也不是刚才的脆弱,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要将她身上的气息占为己有的偏执。
可她无法拒绝。
她轻轻“嗯”了一声,抬手解开围巾,刚要递过去,傅西洲却微微偏过头,眉头轻蹙,脸色又白了几分,声音弱得像风一吹就散:
“没力气……抬不起手。你帮我戴,好不好?”
那一声“好不好”,轻得像撒娇,又沉得让人心尖发疼。
江衍不再多想,俯身靠近他。柔软的发丝不经意垂落,扫过他的脸颊、肩线,带着一身干净清浅的气息。她双手轻轻展开围巾,小心翼翼绕在他颈间,一圈,又一圈,指尖偶尔擦过他冰凉的皮肤,她便下意识放得更轻。
傅西洲微微垂眸,在她低头看不见的角度,鼻尖极轻地一嗅——
是她的味道,干净、温柔、安稳。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唇角极淡、极隐秘地向上弯起。
等江衍戴好后退半步,他又立刻恢复那副虚弱倦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抹笑意从未存在过。
她望着他腿上包扎严实的伤口,心脏一抽一抽地发紧。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知道这一刀从何而来,知道暗巷里的清算并未结束,知道他看似狠绝强大的背后,藏着多少猝不及防的凶险。
可她不能说,不能戳破那层窗户纸,不能让他知道,她亲眼见过他最黑暗、最不为人知的一面。
于是她只能装作一无所知,咬了咬下唇,轻声问:
“你的伤……是怎么弄的?”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傅西洲抬眼,直勾勾地望着她。
目光深邃、沉静、锐利,像能穿透她所有的慌乱与伪装,一眼望进她心底最深处。
久到江衍几乎屏住呼吸,手指紧张地攥紧衣角。
一声低低的、带着几分哑意的轻笑,缓缓从他唇间溢出。
不嘲讽,不冰冷,却带着十足十的了然。
他看着她闪躲的眼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轻缓,却一字一顿,清晰地落在她心上: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