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心尖轻轻一颤。
她本就胆子小,天生怕那些龇牙咧嘴的畜生,一个人走放学路,向来是提心吊胆,能有人作伴自然安心许多。更何况厉野将近一米八五的身高,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场。
可一想到上一次他突如其来、让她手足无措的表白,她脸颊微热,神色顿时为难起来,咬着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厉野一眼看穿她的挣扎,唇边笑意微扬,眼尾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语气却愈发诚恳可怜:“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我是真的怕狗,小时候被一群疯狗追着咬过,腿上现在还有疤,一听见狗叫就浑身发冷。”
他说得真切,眼神里的惧意不似伪装。
江衍心一软,终究轻轻点了头。
一路上,厉野不动声色给暗处的保镖使了眼色,让人远远退开。他双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兜里,步调悠闲,与她并肩走在黄昏的街道上。红发在渐暗的天色里依旧醒目,少年身姿挺拔,明明是一副不好接近的模样,此刻却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速度。
“我知道一条近路,”他侧头看她,语气自然,“那边没有狗,很安全,我们走这边吧。”
江衍没有多想,乖乖跟着他拐进了那条僻静窄小的巷子。
墙面斑驳,落叶被风卷着滚过墙角,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可下一瞬,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从巷子深处炸开,尖锐得刺破黄昏的宁静。
江衍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抓紧书包带快步离开,可紧接着,一句颤抖恐惧的“傅公子”轻飘飘飘进耳里。
她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傅公子……
是傅西洲?
心脏猛地一沉,她不受控制地抬眼,朝着巷子深处望去。
昏沉的天光从两侧楼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长短交错的阴影。
傅西洲就站在那片微光与暗界的边缘。
平日里总是温顺垂在眉梢的碎发,被他尽数撩到脑后,露出完整凌厉的眉眼。额角干净,鼻梁高挺,唇线薄削,整张脸轮廓深邃如精心雕琢的玉石,冷白的肤色在昏暗里更显清冽。
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柔软,只剩下刺骨的冷峻。
他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星火明明灭灭,映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恨意,是冰冷彻骨的杀意,是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傅西洲。
他的身侧,祁凛、林子安、裴权等人一字排开,个个面色冷硬,气息沉戾,显然都是亲历者。
而对面地上,几个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着不敢动弹。最中央的那个,正狼狈不堪地跪在傅西洲脚边,裤脚被鲜血浸透,暗红黏稠的液体顺着地面缝隙蔓延——他的脚筋,被人硬生生挑断了。
血腥味混着烟草味,在微凉的风里缓缓散开,刺得人鼻腔发紧。
江衍站在不远处,浑身冰凉,手脚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怔怔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那个会耐心给她讲难懂的物理题、会在她走神时轻轻敲她的桌面、会在她不小心摔倒时伸手扶她、连眼神都干净温柔的傅西洲。
原来……从来都不是他全部的样子。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隐忍,狠戾,阴鸷,睚眦必报。
只是在她面前,他亲手藏起所有锋芒、血腥与黑暗,只把最干净、最温柔、最无害的一面,悉数摊开给她看。
晚风穿过暗巷,卷起一阵刺骨的凉。
江衍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
刚才厉野拦在她面前时,眼底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到底藏着怎样的预判与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