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

周一返校，风还带着深冬未褪尽的凉，吹得教室窗沿轻轻作响。

厉野踩着上课铃的尾巴走进教室，一头红发依旧张扬刺目，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原先那枚简单银钉换成了一枚黑钻耳钉，冷光一闪，衬得他眉眼愈发桀骜。校服穿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半分规矩模样，领口松垮，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明明是少年意气，偏生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野气，往座位上一坐，便成了全班视线的落点。

下课铃一响，前排的傅西洲几乎立刻被林子安、裴权等人围住。几人没多说什么，只交换了一个沉肃的眼神，便簇拥着他快步走出教室，背影紧绷，气氛凝重得反常。

厉野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笑。

厉家与傅、林、裴几家世代深交，圈子里那点事，他闭着眼都能摸清七八分。这次他们匆匆离去，为的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是那个当年直接将傅西洲母亲逼上绝路的人。

那是傅西洲这辈子最隐秘、最不能触碰的伤疤，是他绝不肯对外人展露半分的软肋，也是他骨子里最狠戾的根源。

厉野太懂傅西洲。

在外人眼里，他清冷寡言，气质干净；在江衍面前，他温柔耐心，连说话都放轻语调。可只有真正站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才知道，傅西洲骨子里藏着怎样阴鸷狠绝的一面——记仇，隐忍，睚眦必报，一旦动了杀心，手段冷静得可怕。

他支着下巴，目光慢悠悠落向前排的江衍。

少女正垂着眼，指尖捏着一颗晶莹的青提，小口轻咬。果肉清甜的气息似乎都能透过空气飘过来，她安安静静坐着，发丝柔软，侧脸温顺，像一只被精心养在暖室里的布偶猫，干净、柔软、不染尘埃，连眼神都是澄澈透亮的。

厉野喉间轻滚一声，笑意深了些。

他忽然很想知道。

等这只乖巧温顺的小猫，亲眼看见那个总是温柔给她讲物理题、耐心握着她的手画受力分析图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淬血的恨意；等她看见那双干净修长、曾轻轻拂过她发顶的手，沾染上刺眼的鲜红……她会是什么表情？

是惊吓，是后退，还是……从此再也不敢靠近那个温柔的傅西洲？

放学铃声响彻校园，人群蜂拥而出，喧闹声渐渐远去。

厉野没有动。

他单手支着脑袋，斜倚在座位上，狭长的丹凤眼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光，一瞬不瞬盯着江衍收拾书包的背影。少女动作轻缓，将书本一本本摆好，拉上书包拉链时，还轻轻拍了拍表面的褶皱，乖巧得让人不忍心为难。

直到她转身要走，厉野才慢悠悠伸出长腿，轻轻一横，恰好拦住她的去路。

江衍吓了一小跳，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

下一秒，少年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眸底所有算计，瞬间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声音放得又软又委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措：“江衍，我听说……最近校外那条巷子里有野狗，我怕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