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撞碎心事

晚自修的预备铃刚过，走廊尽头还浸在落日揉碎的橘色里，风卷着梧桐叶擦过窗沿，带起一阵轻响。

祁凛斜倚在冰凉的铁栏杆上，平日里总带着散漫笑意的眉眼此刻微微蹙着，指节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栏杆上的纹路。他向来是人群里最惹眼的那一个，爱玩爱笑，性子跳脱，身边从不缺热闹与簇拥，活得肆意又坦荡，从未有过这般抓心挠肝的迷茫。

他从前只当许羡是最特别的朋友。

是他打球渴了，不用开口就会递过来的冰镇矿泉水；是他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悄悄在桌下塞来笔记的人；是他无论多晚发消息，总能得到耐心回应的存在。他习惯了一转头就能看见她安静的身影，习惯了烦躁时只要和她说几句话就会平复，习惯了人群里第一眼就去寻她的位置。

直到方才，那些隐忍到几乎透明的心意被无意戳破，他才猛地惊醒。

原来见不到她时，那股从早到晚萦绕不散的低落，不是无聊，是空落。

原来下意识想靠近、想独占她片刻注意力的冲动，不是依赖，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他依赖她的安稳，贪恋她的温柔，喜欢和她待在一起时不用强装热闹的轻松，可这份心情究竟是什么，他理不清，也说不明，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团软乎乎的乱麻，慌得不知所措。

几步之外，许羡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不住轻颤。

她把喜欢藏得那样好，藏在每次递东西时刻意错开的视线里，藏在默默等他一起放学的背影里，藏在无数次欲言又止的沉默里。她以为这份心意会像墙角的苔藓，安安静静蔓延，永远不见天日。

此刻心事被硬生生揭开，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脸颊涌，指尖死死攥着校服下摆，布料被捏出几道发白的褶皱，连肩膀都绷得微微发颤。她不敢抬头，不敢看祁凛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桃花眼，她怕看见惊讶，看见为难，更怕看见一丝一毫的嫌弃与疏离。那样孤傲冷淡的许羡，也会喜欢一个人到这种程度。

风又吹过来，卷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也吹动了少年额前的碎发。

祁凛望着她低垂的发顶，望着那抹连耳根都泛红的无措，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他向来随心所欲，唯独面对她，生平第一次学会了小心翼翼。

走廊里静得只剩下远处教室里隐约的翻书声，祁凛先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对不起，许羡。”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少了几分平日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许羡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依旧没抬头，只把脸埋得更深。

祁凛喉间发涩，他从来不会哄人，更不会处理这样小心翼翼的情绪。

他盯着她攥紧衣角，那几道发白的指痕，看得他心口莫名一紧。

“我不是……要逼你什么。”他顿了顿，语速慢啊了下来，认真得不像他，“我只是……有点懵。”

许羡终于轻轻动了动睫毛，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哭腔的哑：

“你是不是……觉得很麻烦？”

祁凛一怔，随即立刻摇头，动作急得几乎失态：“没有。”

他怕她不信，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更真切：

“一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