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咖啡店的门被轻轻推开。
风铃叮铃一响。
许羡站在门口,一身简单干净的长裙,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后,眉眼温顺,像一弯安静的月。
她目光在店内一扫,很快便落在了他们这一桌。
而在看见沙发上的祁凛时,她眼底极轻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许羡。”江衍先朝她挥了挥手。
许羡轻轻点头,缓步走过来。
她的步伐很轻,每一步都像踩在祁凛的心尖上。
祁凛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平时那么会说会闹的一张嘴,此刻竟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江衍身边坐下,目光下意识避开他,落在别处。
“累不累?”江衍关切地问。
“还好,就是爷爷拉着说了几句话。”许羡轻声回答,笑容浅淡得体。
她越是这样平静无波,祁凛心里就越是乱。
他想起傅西洲那句——她的感情,你不了解。
想起之前她撞见他和学妹说话时那一眼安静的疏离。
想起这么多年,她永远迁就、永远退让、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慌。
许羡下意识想忽略身旁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可她做不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祁凛一直在看她。
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目光,而是沉重、复杂、带着探究,甚至还有一丝她不敢奢望的慌乱。
终于,祁凛哑着嗓子,先开了口。
声音比平时低沉很多,少了几分吊儿郎当,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认真。
“……许羡。”
这一声,连名带姓。
不再是随口乱叫的小羡羡,也不是玩笑般的称呼。
许羡指尖微微一蜷,缓缓抬起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眼底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祁凛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她干净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绷紧的肩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许羡睫毛轻轻一颤,没说话。
“因为我之前和别人说话?”祁凛又问。
他问得很直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这么直白地追问她的情绪。
许羡垂下眼,声音轻得像风:
“我没有不高兴。那是你的自由。”
话是这么说,可那微微低落的语气,却藏不住一丝委屈。
祁凛心口一紧。
他忽然就明白了傅西洲那句话的意思。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她眼底的情绪,没有听懂过她言不由衷的话。
他一直以为,她永远都在。
所以他肆无忌惮,所以他心安理得。
坐在对面的傅西洲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江衍也没有插话,只是轻轻揽着简绍仟,给他们留出一点空间。
祁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许羡脸上,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虔诚:
“许羡,你看着我。”
许羡被迫抬起眼。
“你是不是……”
祁凛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是不是喜欢我?”
一句话落下。
空气瞬间静止。
许羡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像被人戳中了最深、最隐蔽的心事,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长久以来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秘密,就这样被他直白地、猝不及防地,拎到了阳光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祁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瞬间烟消云散。
他心口又酸又胀,又疼又涩,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原来……
原来傅西洲说的是真的。
原来江衍欲言又止的,是这个。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被他捧在身边、却被他忽略的那颗心,一直完完整整地,向着他。
祁凛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丝后怕的低哑:
“对不起。”
“我现在才知道。”
许羡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轻轻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