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桌面上缓缓移动,四人之间那层因成绩差距而生的隔阂,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江衍握着笔,看着眼前清晰起来的解题步骤,鼻尖不再发酸。
心底那片慌乱不安的角落,被一句耐心的讲解、一张无声的纸条、一份不动声色的维护,轻轻填满。
她低头,在草稿纸最角落,轻轻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字迹不再慌乱发抖。
她忽然觉得,这个被硬塞进来的学霸角落,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好像……也可以慢慢待下去。
后排的讨论声依旧清淡,却多了那个温软内敛的女孩子的声音。
作为江衍的同桌,许羡自始至终没流半分多余情绪,始终是那副冷淡又漂亮的模样。她对江衍的好,是安静的、不张扬的,甚至带着点旁人看不穿的刻意——只在江衍低头卡壳时,把写满精简步骤的草稿纸轻轻推过来,不说话,不邀功,也从不会像普通女生那样热络搭话。
只有江衍隐约能察觉到,这份温柔底下藏着刺。
许羡的眉眼再温顺,语气再平和,骨子里那股冷冽、淡漠、甚至带点恶劣的劲儿,从未真正褪去。她只是在祁凛面前,把那一面收得滴水不漏,在江衍身边,才稍稍松了点分寸。
“这题步骤我省了,你看不懂就问我。”
许羡的声音很轻,淡得像风,却字字清晰。
她不会像傅西洲那样话语冷冷地关心,也不会像祁凛那样随口调侃,只是把最省事、最直接的捷径丢给她,带着一种“我懒得看你为难”的关心关照。
江衍渐渐习惯了这个位置。
习惯了物理课上傅西洲低而清的讲解,习惯了祁凛漫不经心的提点,习惯了许羡不动声色递来的笔记。
她的理科不再是一塌糊涂,卷子上的红叉一点点减少,分数慢慢往上爬,连上课看黑板的眼神,都不再只有茫然。
没人知道,她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事,都写进了小小的星星纸条里。
晚自习结束回到房间,江衍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只透明漂流瓶,瓶身已经塞了大半瓶细碎的纸星星。
每一颗,都是她藏起来的情绪——紧张、不安、自卑、悄悄冒出来的欢喜。
她拿出两张新的纸条。
笔尖在纸上停顿许久,她先写下第一张:
【今天物理又听懂了一点,谢谢你们愿意带着我。许羡的笔记很清楚,祁凛讲题很直接,傅西洲……别人说他冷峻并且凶,但我感觉他很温柔。我会努力跟上,不拖后腿。】
这是写给许羡和祁凛的。
她折成一颗规规矩矩的星星,放进瓶中。
再拿起另一张,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江衍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悄悄乱了节奏。
她只写了一句很短、很轻的话:
【希望有一天,我能追上你的脚步。】
没有名字,却字字都指向斜后方那个沉默的少年。
她小心翼翼折好,指尖捏了很久,才轻轻放进漂流瓶最深处。
那一夜,她睡得不安稳,却做了一个很长很软的梦。
梦里没有刺眼的分数,没有听不懂的物理题,没有小心翼翼不敢抬头的自己。
夏天很长,风很轻,大学校园的树荫落在肩头,她和傅西洲走在同一条路上。
他会放慢脚步等她,会低头听她说话,会在她笑的时候,眼底泛起一点极淡的温柔。
梦里,他们考去了同一所大学。
成了彼此最重要的人。
江衍在一片暖光里醒来,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热度。
窗外天刚蒙蒙亮,房间里一片安静。
她抬手,轻轻按住心口。
那里跳得很轻,却很坚定。
原来有些喜欢,不必说出口。
只要藏在星星里,藏在梦里,藏在每一次努力跟上的脚步里,就已经足够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