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向来随意,听不出太多温柔,却也没半分嫌弃。
江衍埋着头,心跳乱了节拍,手指在那张写着“哪题不会,圈出来,我讲”的草稿纸上轻轻摩挲。
她终究还是没敢立刻回头,只咬着下唇,在卷子上犹豫许久,用铅笔轻轻圈出一道错得最离谱的力学题。
笔尖刚落下,身后就传来纸张轻响。
傅西洲伸手,轻轻抽过江衍圈好的卷子。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没有丝毫突兀,也没让她觉得被冒犯。
江衍脊背一僵,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垂眸看着那道题,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在他纤长的手指上镀上一层浅金。
“这题不是难,是你受力分析少了一步。”
他声音偏低,清冽又安静,刻意压得很轻,只在四人之间散开。不像老师那样刻板严肃,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江衍下意识屏住呼吸,微微侧耳。
“先看重力,再看支持力,最后是摩擦力——”
傅西洲的讲解简洁干脆,每一句都踩在她最听不懂的节点上。原本混乱如麻的公式,被他三两句拆开,竟慢慢透出一点轮廓。
江衍握着笔,飞快地在草稿纸上记,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她不敢走神,生怕一不留神,就又跟不上他的思路。
身旁,许羡安静地看着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太清楚祁凛,也太清楚傅西洲。
这两个人在班里向来是旁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存在,一个散漫冷淡,一个沉默寡言,鲜少会对谁格外耐心。可此刻,傅西洲垂眸讲解的模样,分明是难得的柔和。
而江衍低着头,认真听讲的样子,睫毛轻轻颤动,像只小心翼翼试探的小鹿。
许羡指尖转着笔,忽然轻声插了一句:
“他讲得太跳,你听不懂的地方直接打断。不用客气。”
江衍“嗯”了一声,心里那点紧张悄悄散了些。
傅西洲讲完一遍,顿了顿,低声问:
“懂了?”
江衍愣了一下,看着题目,似懂非懂,又不敢说自己还没完全明白,只能小声含糊:
“差、差不多……”
她话音刚落,后方便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嘲笑,更像是无奈又纵容的低笑,落在耳边,轻轻痒痒的。
“哪里差不多。”傅西洲声音依旧平静,“没懂就说。”
江衍脸颊一热,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指着其中一步:
“这里……为什么要这样分解?”
傅西洲没嫌她笨,也没嫌她烦,重新耐着性子,又讲了一遍。这一次,他说得更慢,步骤拆得更细,每一句都对准她的盲区。
江衍盯着题目,眼前忽然就亮了。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线条与符号,在他的讲解下,一点点清晰起来。
“……这样,就出来了。”
他话音落下,江衍怔怔点头,小声道:
“……懂了。谢谢你,傅西洲。”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未平复的局促,却格外真诚。
傅西洲没应声,只淡淡“嗯”了一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卷子。只是垂在桌下的指尖,极轻地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