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排座位的结果,在所有人眼里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偶然。
江衍抱着书包站在过道里的时候,腿像灌了铅。前三排是雷区——傅西洲、祁凛、许羡,三个名字常年霸榜年级前三,气场冷得能把人冻伤。班主任把她塞过来的时候说得冠冕堂皇:“带动学习。”可江衍知道,不过是找个安静的人填坑,别让那个角落冷得太明显。
她僵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往后排飘。
“愣着干什么?”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砸过来。祁凛侧身坐着,长腿随意支着,指尖敲了敲身边的空桌面,下巴朝她一点:“坐这。”
语气熟稔得像在招呼老熟人。
江衍心口一紧,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
同桌是许羡。
女生垂着眼翻课本,侧脸线条干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长发温顺地垂在肩侧,活脱脱老师最喜欢的那种乖乖女。只有江衍隐约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多野的性子——抽烟、打架、什么都敢碰。可许羡从不在她面前藏,好像无所谓,又好像笃定她不会说出去。
奇怪的是,许羡对她意外地好。
不冷淡,不排挤,偶尔还会把掉在地上的笔替她捡起来,顺手推过来一颗糖。江衍猜,大概是许羡看她同样安静,懒得为难,又或者,只是顺手。
真正让江衍窒息的,是小组讨论。
四个人,数物一组。她、许羡、祁凛、傅西洲。
前两次讨论,江衍全程像个透明人。他们聊受力分析、磁场变化、函数模型,那些字拆开她都认识,拼在一起就成了天书。她只能低头假装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下毫无意义的线条,一笔也插不进去。
越听不懂,越不敢开口。
越不敢开口,越跟不上。
直到那次物理小测。
卷面摊开,鲜红的48分像一道疤。
那节课是自由讨论,小组自行订正错题。身后,傅西洲和祁凛的声音低低响起,思路清晰得像在拆玩具。许羡偶尔插一句,语气清淡,却总能点到关键。
只有江衍,盯着满卷的公式,一个也看不懂。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得发疼。她拼命压着,告诉自己撑过去就好,可鼻尖猛地一酸,热意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不能哭。
不能在这里,在他们三个面前哭。
她猛地弯下腰,手往桌底一探,假装捡那支根本没掉的笔。膝盖抵着冰凉的地面,她飞快地抬手,用手背按在眼尾,把那点湿意狠狠擦掉。
就一下。
她稳住呼吸,准备直起身,目光却先一步撞进一汪深静的眼底。
傅西洲不知什么时候侧过身,支着肘,目光穿过桌椅间的缝隙,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他看见了。
看见她泛红的鼻尖,看见她来不及藏好的狼狈,看见她蹲在地上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江衍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僵在原地,连起身都忘了。
“笔掉了?”
许羡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她也低头看下来,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多余情绪,却自然地伸脚,把旁边一支笔轻轻踢到她手边。
“在这。”
江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那支笔,仓皇直起身,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她不敢再看傅西洲,埋着头,把卷子往自己面前拽了拽,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