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她下意识抬起头。

傅西洲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

他正朝她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目光直直的，不偏不倚，落在她脸上。

食堂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但江衍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她想移开视线。

想低下头继续吃饭。

想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愣住了。

就那么跟他对上了。

一秒。

两秒。

傅西洲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冬天的湖水。不是冷，是静——静得什么情绪都没有，静得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江衍觉得那道目光太长了。

长得足够把她钉在原地。

她先移开了眼。

低下头，盯着盘子里的西红柿炒蛋，耳朵尖慢慢红了。不是害羞，是那种——被人发现了的不自在。像是躲在角落里的人，忽然被一束光照到，无处可藏。

楚清清在旁边小声哀嚎：“他是不是听到了？他是不是在看我们？江衍你救救我——”

江衍没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蝴蝶。

等再抬起头的时候，窗边那两个人已经起身离开了。

傅西洲从她身边经过。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像是这个嘈杂的食堂里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人。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

但就在经过她身边的那一瞬间——

江衍闻到了一点点雪松的味道。

很淡。像是冬天早晨推开窗时灌进来的冷空气，又像是深山里落满了雪的松林。

只是一瞬，就消散在食堂油腻的空气里。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楚清清在旁边念叨：“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应该没听到吧？就算听到了应该也不认识我吧？”

江衍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

“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软软的，像棉花落在棉花上。

楚清清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忽然拉住她：“完了完了，你说他会不会记住我的脸？以后见到我怎么办？”

江衍想了想。

“不会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江衍没回答。

她只是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很黑，很深。像是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像她一样。

走出食堂，九月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江衍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教学楼的红砖墙，站了一会儿。

阳光把她的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

楚清清在旁边催她：“走啦走啦，回教室了。”

江衍收回视线，嘴角弯了弯。

然后低下头，跟着楚清清往前走。

什么都没说。

但嘴角那个弧度，很轻，很软。

像春天的第一场雨。

他脾气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