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好像有点不舒服。”
季知时的声音很轻,像落在书页上的雨丝,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裴烬眉头拧得更紧,眼尾泛着红,显然是被图书馆过亮的灯光刺得难受。
莱伯先天性黑蒙的遗留症状并未随着他非人的躯体消失,像某些刻进骨子里的印记,即便换了模样,也会在特定时刻泛起隐秘的痛楚。
过于强烈的光,对他而言是超出常人忍受的刺痛。
“不用你多管闲事。”
他的声音冷硬,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眼睛一不舒服,脾气就会变得格外暴躁,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连非人的躯体也没能抹掉。
“对不起。”季知时默默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摊开满是红叉的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慢慢演算。
余光里,裴烬在书柜旁的高脚凳上坐了一会儿,黑色长裤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没过多久,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了过来。
冷冽的气息逼近,带着那股熟悉的糜烂甜香。季知时的后背微微绷紧。
“你怎么会在这儿?”裴烬的语气算不上好,冷白的指尖扫过卷子上密密麻麻的红叉,暗红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松动,“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笨蛋。”
季知时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
他抬起头,黑色的猫眼自下而上望着他,带着恰到好处的痴迷与祈求,右眼下的浅褐色眼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裴同学,可以教教我吗?”
“你求我。”裴烬微微抬着下巴,姿态傲慢。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额间那点红痣像颗危险的朱砂。
季知时双手合十,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求求你。”
裴烬竟然真的教了。
只是他教得实在算不上好。太聪明的人似乎都不擅长拆解逻辑,那些他理所当然跳过的步骤,季知时要盯着草稿纸琢磨许久才能理清脉络。
期间被“笨蛋”“蠢货”骂了无数次。季知时却没像往常那样丧气地吐槽,反而被激起点莫名的斗志——倒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单纯不想再被这麻烦精抓着把柄嘲讽,平白添堵。
等改完最后一道题,季知时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的操场早已没了人,远处地平线上的落日被厚重的云层吞得只剩一点昏沉的橘红。
他一抬头,撞进裴烬支着脑袋望过来的目光里。那双暗红的瞳孔泛着似笑非笑的光,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干什么?”季知时绷紧神经,以为又要迎来新一轮嘲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
“你的天赋都点在漂亮脸蛋上了,脑袋才这么不灵光?”裴烬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平淡,却带着种莫名的暧昧。
季知时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有些莫名。
什么天赋点,搞得跟玩游戏似的。等等……他这是在夸自己?
没等他细想,裴烬已经提起背包起身。黑色的身影掠过他身边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季知时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鬼使神差地对着玻璃门照了照。
黑发垂在额前,黑色的猫眼眼尾微挑,右眼下的浅褐痣格外显眼。明明是明艳的长相,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和他原世界的长相一样。
原主的照片总是带着阴郁,而他此刻的模样,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得有些柔和。
裴烬也觉得他好看?
【系统:宿主,你好像脸红了。】
季知时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在心里回怼:“你看错了,是灯光太暗。”
【系统:呵,嘴硬。】
时间滑到六月下旬,南通市迎来了梅雨季。
连绵的阴雨没个停歇,体育课常常被各科教授挤占。季知时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被话剧团拉去排练夏季文艺演出的节目。
没了诡异事件的频繁打扰,日子过得飞快。他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融进了这个书本世界,连那份时刻紧绷的警惕,都淡了些。
【系统:宿主,你好像越来越适应这里了。】
季知时翻着排练脚本,丧丧地回:“要是能在安全点就更好了。”
【系统:等大结局,那不就安全了。】
季知时没再接话,只是指尖的力道重了些,将脚本的纸页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又下雨了。
参差错落的老楼之间,居民们匆匆奔上天台收起晾衣绳上的床单衣物。乌桕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透着一股阴湿的翠绿。
雨丝像融化的棉絮,在玻璃窗上凝成缓慢滑落的水珠,留下蜿蜒的痕迹。
季知时站在一栋立在梧桐大道旁的老旧民居前,抬手叩响了房门。
门内传来一位中年妇人不耐烦的声音,夹杂着摇扇子的哗啦响:“都说了房租下周就交,别催——”
房门打开的瞬间,妇人的话戛然而止。门外站着的不是催租的房东,是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黑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贴在冷白的脸颊上。黑色的猫眼透着股清冷,右眼下的浅褐痣在阴雨天里依旧清晰。
“林阿姨,你好。”季知时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我有一些事情想咨询,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林桂梅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谁啊?”
“听说你以前在裴家当保姆。”季知时顿了顿,补充道,“负责照顾宋令妤阿姨和她的儿子裴烬。”
一听到“宋令妤”和“裴烬”这两个名字,林桂梅的脸色瞬间变了,二话不说就要关门:“不知道,找错人了!”
“等一下!”季知时及时伸出一只脚卡住门缝,疼得他眉头微蹙,却依旧维持着腼腆的神色,“你最近是不是要交房租?你儿子上大学也需要学费吧?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一个问题十万块,怎么样?”
房门卡住的力道渐渐松开。
林桂梅脸上浮现出心动与犹豫交织的神色,最终还是侧身让他进来:“我不能透露太多。”她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会给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