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时在满是霉味的老旧民居里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闻言直接拿出手机转了十万。
银行卡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林桂梅的态度立刻和善了许多,甚至转身去厨房给他泡了杯茶。
茶叶的涩味混着房间里的霉味,让有洁癖的季知时眉头微蹙,没碰那杯茶。
“你照顾了裴烬很久,对吧?”季知时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和笔,啪嗒按下笔芯。
“十年。”林桂梅比了个十的手势,语气带着感慨,“从他出生我就在照顾他,直到他被裴家接回去。”
“他不住在裴家吗?”
林桂梅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嘲讽:“这话说的……裴家有大太太在,怎么容得下宋令妤?她的儿子女儿也容不下这个私生子。裴烬能被接回裴家,还是因为他妈疯了没人照看。不过就算她醒着,也从来没真正照看过他。”
“这话怎么说?”季知时握着笔,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
林桂梅闭上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提的事。
季知时见状,默默拿起手机又转了一笔钱,反正他现在有钱。
听到汇款到账的叮声,她才重新开口,语气带着唏嘘。
“想爬裴老板床的女人很多,宋令妤是唯一一个成功的。又漂亮又聪明,怀孕的时候躲了起来,直到生下孩子才上门逼宫。”
季知时的脑海里勾勒出一个野心勃勃的漂亮女人形象,指尖在纸上轻轻划了道横线。
“裴老板和大夫人是商业联姻,利益盘根错节,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私生子离婚?宋令妤还是太年轻,不懂这些。她被裴家扫地出门,但裴老板念着那是自己的亲骨肉,给她买了别墅豪车,还留了一大笔赡养费。”
“可她不死心啊。”林桂梅叹了口气,“东躲西藏十个月生下来的孩子,怎么甘心就这么放弃?我刚去照顾他们母子那几年,她总打电话让裴老板来看孩子,起先裴老板还来得勤,后来就……很少来了。”
季知时默默转账,放下手机追问:“为什么?”
“裴老板本来就对这个私生子寄予厚望,毕竟正妻生的两个孩子,一个爱赌一个吸毒,烂泥扶不上墙。可后来发现裴烬天生眼睛有问题,带去医院检查,确诊了个视网膜的罕见病,叫什么……莱、莱伯先天性黑蒙?”她卡壳了,眼神不确定。
“莱伯先天性黑蒙。”季知时补充道,心里微微一沉。
他想起庄正直曾经说过的话,裴家是个没什么人情味的家族,更像崇尚弱肉强食的丛林,弱者只会被抛弃。
这样的出身,这样的病,大概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裴烬不被期待的命运。
林桂梅忽然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看热闹的意味:“哦,对了,你知道裴烬为什么单字一个‘烬’吗?”
“嗯?”
“裴老板给起的,”她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嘲笑他母亲借子上位,‘烬’嘛,灰烬的烬,痴心妄想,最后只剩一把灰罢了。”
她的语气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点评着豪门狗血剧里不自量力的角色,没有丝毫同情。
季知时握着笔的指尖顿了顿,纸上的墨迹晕开一小片。
窗外的雨又大了些,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让房间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不是我说,我虽然现在爱钱,但当年对裴烬是真的上心。”林桂梅像是怕季知时觉得她冷血,连忙补充道,“要不是我,他不一定能活到那么大。宋令妤那女人的心,不知道是不是铁做的,对亲生儿子都能那么狠心。为了让裴老板多来看孩子,寒冬腊月给裴烬穿短袖,还让他泡冷水澡,好几次烧得意识模糊,都是我抱着去医院的。”
“那别墅看着大,其实空旷得很。我们下人都有正经房间住,裴烬却一直住在发霉的地下室。我还见过宋令妤拿狗绳拴着他,真跟养狗似的,吃饭都用狗碗。”
“她生气的时候,裴烬就更惨了。我们在桌上吃饭,他就被拴在桌子旁边,吃狗碗里的剩菜……”她啧啧有声,“这就是豪门,表面光鲜,背地里真是长见识。我就算再穷,也不会让我儿子用狗碗吃饭。”
季知时的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也没写。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哦,对了。”林桂梅忽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宋令妤有一个情夫吗?”
————
每个城市都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这里游荡着偷盗的、流浪的,还有逃窜的,罪恶像阴沟里的鼠蚁,在潮湿的阴影里肆意滋生。
警笛声偶尔撕开昏沉的雨幕,却很快被更浓的黑暗吞掉,只留下一滴浓稠的阴影,如墨水般渗进浑浊的砖缝。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进了这片阴影。
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雨水打湿,贴在笔直的腿上。头上的黑色礼帽压得很低,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的容貌太惹眼,即便藏在阴影里,也被一个徘徊的流浪汉盯上了。
男人眼神浑浊,笑容黏腻,摇摇晃晃走上前:“小帅哥,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晃,需不需要保护啊?”
风衣男人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他朝流浪汉微微勾了勾唇角,看得对方瞬间失了神。
下一秒,他的手指伸进墙上浓稠的阴影里,一股粘稠的黑色顺着他手臂淌了下来。或许是光线太暗,或许是男人醉意未消,竟没注意到那只手的皮肤。
那块粘稠的黑色掉在地上,像果冻般从浑浊的污水里摇摇晃晃立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
男人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人类的本能预警让他踉跄着后退。
黑色的果冻状物体与他面对面,不断扭曲、变形,纯黑的表面渐渐浮出眼睛、鼻子、嘴巴,最后竟变成了与他一模一样的模样,连脸上的污渍和浑浊的眼神都分毫不差。
“怪、怪物啊!!”
男人转身就跑,却被身后的“自己”伸出的无数条黏腻触手缠住。血花飞溅,很快便没了声响。
不久前还鲜活的躯体,最终变成了一张紧贴在地上的皮。“他”的身体扭曲了两下,重新变回漆黑的凝胶状固体,慢悠悠爬回风衣男人脚边。
“乖孩子。”男人的声音冷冽,带着股不易察觉的笑意,抬手摸了摸黑色凝胶的脑袋。
凝胶浑身一颤,再次扭曲变形,最终变成了与少年一模一样的模样,微卷的发丝,红瞳,朱砂痣。
“去大闹一场吧。”男人的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就当为这场好戏,添一把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