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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别舔,他真不是人!

南通大学的校园大得有些空旷。红砖砌成的教学楼一栋挨着一栋,沉默地立在午后的阳光里,墙缝里钻出深绿的苔藓。

  空气里浮着草木被晒过后微苦的清气,混着旧书页泛潮的油墨味,一阵浓,一阵淡。

  季知时走到教学楼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就停在不远的梧桐树下,车身线条冷硬。

  “裴烬,早上好。”他开口,声音放得轻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刻意的熟稔,慢慢挪过去。

  车窗降下一半。他看得分明——驾驶座上的人穿着规整的制服,肤色是一种不自然的僵白,墨镜后的眼眶深陷,没有瞳孔。

  【系统:宿主,这……是不是太招摇了点?不怕被人看出不对劲?】

  季知时在心里叹了口气:“我都看麻木了,你怎么还没适应?”

  裴烬没应声,推门下车。

  黑色长裤裹着笔直修长的腿,落地时悄无声息。

  他单肩挂着书包,几缕黑发垂在冷白的颈侧,对季知时那声招呼恍若未闻,径直朝教学楼里走。

  季知时望着那截清瘦挺拔的背影,有点丧气地抿了抿唇:“又开始了,大少爷。”

  系统:宿主,别忘了你的人设,舔狗,舔狗!

  他只好抬脚追上去,声音里掺进恰到好处的委屈:“裴烬……你晚上有空吗?我新练了个打野,可以带你上分。”

  裴烬脚步一顿,回过身。

  暗红色的眸子落在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却沉甸甸的,压得人呼吸微窒。

  额间那点朱砂似的红痣,在光影里显出一种妖异的艳。

  他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这里是大学。你的脑子里,除了游戏,还能不能装点正事?”

  季知时:“……”

  系统小声嘀咕:双标,太双标了。

  季知时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两人同班。原主当年为了黏着裴烬,每天雷打不动提前半小时到教室,硬是把裴烬旁边的座位“占”成了自己的专属。

  南通大学的学生,隐隐分成两拨。

  家世好的那群,泡在社团、酒吧和奢侈品店,笑那些埋头苦读的是“书呆子”;

  而大多数凭成绩考进来的,也对这群“纨绔”嗤之以鼻,觉得他们不过是命好。

  裴烬是个异数。裴家给学校捐过一整栋实验楼,他人还没进校,光凭家世和那张脸,就成了话题中心,被不由分说地拽进了顶层的圈子。

  可待了不到一个月,他就退了——嫌吵,嫌闹,嫌那些没完没了的酒局和虚与委蛇。

  圈子里顿时炸了锅,明里暗里嘲讽他装清高、立人设,赌他迟早要灰溜溜地回来。

  结果期末成绩榜一张贴,裴烬的名字挂在最顶端,绩点高得断层。

  之后整整一年,他稳坐专业第一,用实实在在的分数,把所有的非议都碾成了渣。

  第一节课,两人是踩着正式上课铃进的阶梯教室。

  高数教授正在讲台上调试投影仪,闻声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在季知时脸上停顿了两秒,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温度。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花名册,用笔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季知时的名字,意思不言而喻——我记住你了。

  季知时头皮一紧,赶紧低头,快步往教室后面走。

  裴烬却像没感受到那视线似的,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座位在中后排靠窗。

  季知时刚放下书包,就见裴烬拉开旁边的椅子,径直坐下,然后……十分自然地趴了下去。

  手臂枕着脑袋,黑发如瀑般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冷白的下颌和紧闭的、线条优美的唇。

  教授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角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开始讲课。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规律的嚓嚓声。

  季知时松了口气,又有点无语。

  他看着旁边秒睡的人,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不过想想裴烬那离谱的成绩,教授大概也睁只眼闭只眼。

  系统:区别对待啊,宿主。

  季知时:学神有特权,我等凡人只能羡慕。

  他摊开几乎全新的高数书,试图跟上教授的节奏。

  然而缺了两周的课,那些积分符号和函数图像在他眼里就像天书。

  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平稳,却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混着听不懂的焦虑,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裴烬。

  季知时收回目光,认命地在笔记本上画下一个又一个无意义的圈圈。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一个高个子、皮肤很白的男生从前排绕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季知时,身体好全了?座位上周微调过,你现在固定在这儿了,靠窗倒数第三排。”

  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些,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旁边依旧趴着的裴烬,“巧了,旁边还是这位。”

  季知时抬起脸,挤出一个腼腆又感激的笑:“谢谢班长。”心里却木然地想:我倒也不是特别想这么巧。

  他的前座叫吴开心,人如其名,整天乐呵呵的,有点胖,此刻扭过头,压着声音。

  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下节随堂测,高数老太的拿手好戏。你缺了快两周课,自求多福吧。”

  季知时没接话,只是慢吞吞地把崭新,或者说空白的高数书又往面前挪了挪。

  心里一片平静——反正原主就是个吊车尾,考得再烂,也没人会觉得意外。

  果然,第二节课一开始,教授就宣布随堂测验,发下试卷。

  白纸黑字,公式和图形密密麻麻,看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周围立刻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急促而细密。

  季知时捏着笔,对着第一道选择题发呆。四个选项长得都挺像,他一个也拿不准。

  视线悄悄飘向旁边。裴烬不知何时醒了,正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笔,指尖干净修长。

  他扫了眼题目,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在草稿纸上寥寥写了几行推导,然后径直在答题卡上勾选了答案。

  字迹凌厉潦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高效的傲慢。

  整张试卷,他做起来行云流水。

  系统:哇,宿主,裴烬这解题速度……

  季知时:他本来也不是纯粹的人类。

  还没等他收回目光,一个小小的纸团从旁边滑过来,精准地停在他摊开的试卷边缘。

  是几道选择题的答案。

  他侧过头,用极低的气声和口型问:“真的?”

  裴烬也侧过脸。额发滑开,露出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红眸,眼下的淡青色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倦懒。

  他挑了挑眉梢,同样用口型,慢悠悠地回:“试试?”

  季知时懒得深究。不动脑子就能填上的答案,不要白不要。

  他捏着笔,一笔一划,把那些字母和数字誊抄到自己的答题卡上。

  随堂测验的卷子,下午就批改出来了,效率高得吓人。

  高数教授没多说什么,只让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错题全部订正,附上详细步骤,下次课前交。

  季知时对着一片飘红的叉号发了会儿呆,然后认命地翻出课本,对着例题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套。

  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完成某种无关紧要的、徒劳的仪式。

  图书馆的管理员过来催了两次,声音隔着厚重的书架传来,闷闷的:“同学,要闭馆了,抓紧时间。”

  季知时只好收拾起摊了满桌的书本和卷子,转战到学校那间24小时开放的通宵自习室。

  他抱着书,目光逡巡着寻找空位。然后,在靠窗的那排沙发卡座里,看到了裴烬。

  那人仰面躺着,一条长腿曲起支在沙发上,脸上盖了本摊开的硬壳小说,封皮花哨。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熟了。

  季知时想起下午最后两节课,这人果然又没露面。

  他极轻地拉开对面的椅子,放下书包,摊开卷子和草稿纸,继续跟那些顽固的数学题较劲。

  “嗒。”

  一声轻响。是那本小说从裴烬脸上滑落,掉在了地毯上。

  季知时笔尖一顿,转头看去。

  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斜斜照进来,恰好落在裴烬脸上。

  他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心无意识地蹙起,在鼻梁上方拧出一个小小的、烦躁的结——是被光线刺到了。

  他的眼睛……季知时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睑,想起庄正直资料里提到的,关于他瞳孔畏光的细节。

  犹豫只在瞬息之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掌心向下,虚虚地挡在了那片扰人的光与裴烬眼睛之间。

  指尖还没完全稳住,就听见一道冷澈的、毫无睡意的声音,从手臂下方传来:

  “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