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归返者的日常
Tsuki嗨,拖了一些时间
Tsuki来更了
Tsuki废话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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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白清官从“慈爱之家”归来后的第七天。
清晨六点,她在浴室镜子前练习能力控制。右手掌心贴在冰凉的瓷砖上,浅金色镜痕微微发热。她闭上眼睛,尝试读取这面镜子承载过的记忆碎片。
起初是模糊的画面:不同的人脸,不同的表情。前租客留下的痕迹。一个男人刮胡子时割伤下巴;一个女人对着镜子哭泣;一个孩子踮脚想看到自己的全貌。
然后她感受到更久远的东西——这栋公寓建成前的记忆。这里曾是一片老式住宅区,后来拆迁重建。更早以前,是城市的边缘,农田。
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很好。
她收回手,镜痕的热度逐渐消退。经过一周的训练,她已经能基本控制能力的开启和关闭,虽然偶尔还是会接收到意外的记忆碎片——上周在超市,她碰了一下购物车把手,突然感受到前一个使用者失去孩子的悲痛,差点当场崩溃。
林琛说这是正常过程。镜痕就像新长出的器官,需要时间适应和磨合。
洗漱完毕,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几乎空了。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周没有正经采购。镜域归来的后遗症之一就是对日常生活的疏离感——吃饭、睡觉、工作,这些曾经理所当然的事,现在都变得像在扮演某个角色。
但她强迫自己保持规律。这是林琛给的建议:用日常的重复对抗异常的不稳定。
她穿上外套出门。周六早晨的街道很安静,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走到小区门口时,她看见邮箱里有东西——不是平日的广告传单,而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
白清官取出信封,触手的瞬间,掌心的镜痕突然剧烈发烫。
记忆碎片涌入——
一个女人坐在桌前写信,手指颤抖。墨水在纸上洇开。她在哭,但没有声音。信封,同样的牛皮纸信封。地址是……安宁路七号302室。白清官的地址。
但写信的时间是十三年前。
白清官猛地抽回手,信封掉在地上。她喘息着,盯着那个普通的信封,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怎么了?”门卫大爷从窗口探出头,“不舒服?”
“没、没事。”她弯腰捡起信封,这次用左手,避开镜痕接触。
回到公寓,她把信封放在餐桌上,盯着它看了十分钟。理智告诉她应该直接烧掉或者交给林琛检查。但好奇心——或者说某种更深层的冲动——驱使她拿起剪刀。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边缘泛黄。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老式照相馆的布景前。女人大约二十出头,眉目清秀,笑得有些羞涩。婴儿裹在襁褓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给小玲,永远爱你。妈妈,1985年3月。”
小玲。
白清官的手指颤抖起来。慈爱之家里,那个第一个被变成玩偶的女孩,就叫小玲。七岁,想找爸爸妈妈,在水泥地上刻字。
她翻过照片,仔细看那个年轻女人。眉眼间有种熟悉感,但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张脸。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记忆读取的后遗症。
但信封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邮箱?十三年前写的信,为什么现在才寄到?而且恰好在她经历“慈爱之家”副本之后?
太多巧合凑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她给林琛发消息,附上照片:“今天收到的,没有寄件人。碰到时触发了记忆回响,看到十三年前一个女人在写信。”
林琛的电话在三分钟后打来。
“别碰那张照片。我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后,林琛和周文璟一起出现在她公寓门口。两人表情都很严肃。
“照片呢?”林琛问。
白清官指向餐桌。林琛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照片,没有直接触碰,而是隔着塑料密封袋观察。
“1985年,小玲如果当时是婴儿,到慈爱之家时应该是七岁……时间对得上。”他低声说,“但为什么寄给你?”
“地址是我家。”白清官说,“信封上写着。”
周文璟检查了信封。“普通牛皮纸信封,市面上常见的款式。邮戳……”他眯起眼,“是昨天的。但信看起来放了很久。”
“镜域干涉现实。”林琛得出结论,“有些强大的执念体,或者某些特殊副本,会对现实产生涟漪效应。你在慈爱之家接触了小玲的记忆,可能建立了某种连接。”
“所以这是小玲的妈妈寄的信?在十三年前写的,但现在才寄到?”
“更可能是执念的显化。”周文璟说,“未送达的信,未说出口的话,未完成的告别——这些在镜域里积累的能量,偶尔会泄露到现实。我们称之为‘回响现象’。”
白清官看着那张照片。“小玲的妈妈……还活着吗?”
“需要查。”林琛拿出手机拍照,“我会让赵医生帮忙查档案。她退休前在市立医院工作,有些人脉。”
等待调查结果的几天里,白清官把照片放在书桌抽屉里,但总觉得它在“注视”自己。她开始做关于小玲的梦——不是副本里的那个玩偶,而是真实的小玲。一个普通的七岁女孩,喜欢在水泥地上画画,睡觉时喜欢抱着破旧的兔子玩偶,害怕打雷。
在梦里,小玲总是问她:“你见到我妈妈了吗?她有没有来找我?”
白清官无法回答。
周三下午,她照常去“回响之间”进行训练。地下室今天人不多,只有浅沫枳在沙发上打瞌睡,苏河在角落摆弄一堆奇怪的零件。
“那是什么?”白清官问。
“自制探测器。”苏河头也不抬,“用来监测镜域波动的。林琛的理论是,如果我们能提前预测副本降临,就能做好准备,甚至避免被拖入。”
“可能吗?避免被拖入?”
“理论上。”苏河终于抬头,他的黑眼圈比上周更重了,“但需要大量数据和实验。我现在在收集本市地铁系统的波动数据——沉默车站那个副本,据说和地铁线路有关。”
白清官想起周文璟给的情报。“你快要进入那个副本了?”
“波动越来越强。”苏河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我梦见自己在无尽的地铁隧道里奔跑,后面有东西在追。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公寓楼下,穿着睡衣。梦游症加重了。”
浅沫枳被他们的谈话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苏河,你应该申请住院观察。梦游加镜域波动,太危险了。”
“住院也没用。”苏河苦笑,“镜域要拖你进去,你在ICU它也能拖。”
训练开始前,林琛带来了调查结果。
“小玲,原名李玲,1985年3月出生。母亲叫王秀英,父亲不详。1992年,也就是小玲七岁时,被送入慈爱儿童福利院。入院原因是母亲‘无力抚养’。”
林琛把一份复印件放在桌上。那是泛黄的档案页,字迹潦草。
“根据记录,王秀英当时患有重度抑郁症,多次自杀未遂。小玲入院后三个月,王秀英从租住的公寓楼顶跳下,当场死亡。”
白清官感到胸口发闷。“所以那封信……”
“可能是她死前写的,但没来得及寄出。”林琛说,“更奇怪的是,我查了安宁路七号的历史住户记录。1992年,也就是小玲入院那年,这里的302室住着一个独居女人。名字是……”
他顿了顿,看向白清官。
“王秀英。”
地下室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嗡嗡声。
“这不可能。”白清官说,“我三年前搬来这里,之前的租客是个年轻男人……”
“再之前的记录缺失了。”林琛说,“但我从一个老邻居那里打听到,二十多年前,确实有个年轻女人带着孩子住在这里。后来孩子不见了,女人变得疯疯癫癫,最后跳楼了。”
白清官环顾自己的公寓。这间她住了三年的地方,突然变得陌生。墙壁、地板、窗户——都曾见证过一个母亲的绝望和一个孩子的消失。
“镜域选择我进入慈爱之家,不是随机的。”她低声说,“因为我住在这个房间。”
“很有可能。”周文璟从吧台后走出来,“镜域副本常与进入者的‘位置’相关。你住在王秀英曾经住过的地方,可能无意中继承了某种‘连接’。”
“那张照片为什么会现在出现?”
“也许是执念的时限。”浅沫枳说,她已经完全醒了,“有些强烈的执念,会在特定时间点重新活跃。小玲如果还活着,今年应该三十五岁了。也许是她的生日,也许是王秀英的忌日……”
林琛查看日期。“昨天是3月17日。王秀英的死亡日期是1992年3月17日。昨天是她的三十周年忌日。”
白清官想起信封上的邮戳。昨天。
“所以这是……周年祭的回响?”
“更像是未完成事件的召唤。”周文璟表情凝重,“白清官,你读取过小玲的记忆。在副本里,你念出了她的名字,帮助她解脱。但这可能还不够。”
“什么意思?”
“执念体需要‘闭合’。你在镜域里帮助了小玲,但现实中的因果还未了结。王秀英的执念——那封未寄出的信,未说出口的爱——可能还需要在现实中完成某种仪式。”
白清官感到一阵寒意。“什么仪式?”
“把信送到该送的地方。”林琛说,“但小玲已经死了。王秀英也死了。这封信没有收件人。”
“有。”白清官突然说,“照片背面写着‘给小玲’。信是给小玲的。但小玲已经……”
她停住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
“你想去小玲的墓地。”浅沫枳看穿了她的想法。
“如果她有墓地的话。”
林琛翻看档案。“王秀英是自杀,没有亲属认领,由市政安排火化,骨灰存放在公共灵堂。小玲……慈爱之家关闭后,那些孩子的遗体去向不明。可能也是集体火化,骨灰无人认领。”
“那在哪里祭奠她?”白清官问,“一个七岁女孩,死了三十年,没有人记得她。除了她母亲,但母亲也死了。”
地下室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更沉重。
“这就是镜域存在的意义之一。”苏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记住那些被遗忘的人。我们这些归返者,被迫成为记忆的容器,承载陌生人的痛苦,陌生人的爱,陌生人的告别。”
他站起来,走到白清官面前。“你想怎么做?如果你决定完成这个‘仪式’,我们会帮你。但要知道,干涉现实中的执念回响很危险,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白清官看着桌上那张照片。年轻母亲抱着婴儿,笑容里有对未来所有的期待。她不知道这个母亲后来经历了什么,才会把唯一的孩子送走,然后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她知道那种失去的感觉。七岁那年,她失去了父母。虽然情况不同,但那种空洞感是相通的——早晨醒来时的瞬间困惑,节日时的孤独,看见别人家庭团聚时的刺痛。
“我想找到小玲的安息之地。”她说,“至少,让这封信到达它该去的地方。”
林琛点头。“我继续查档案。市政记录、火化记录、福利院关闭时的交接文件……总会有线索。”
“我也帮忙。”浅沫枳说,“我认识一个在民政局工作的远房亲戚,也许能查到些不公开的记录。”
周文璟拍拍白清官的肩。“这是你的决定,我们尊重。但记住,量力而行。有些伤口,不是我们能治愈的。”
训练结束后,白清官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附近的一家花店,买了一小束白色雏菊。然后她走到公寓楼的背街处,那里有一小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根据老邻居的模糊记忆,王秀英就是从这栋楼跳下的。具体位置已不可考,毕竟过去了三十年,地面重新铺设过多次。
她把雏菊放在墙角。“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她轻声说,“但你写给女儿的信,我收到了。我会想办法送给她。”
风吹过,雏菊的花瓣微微颤抖。
白清官抬头看这栋六层的老式公寓楼。302室的窗户——她的窗户——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光。三十年前,一个绝望的母亲从那里跳下。十三年后,一个失去父母的女孩搬了进来。
命运的丝线以诡异的方式交织。
回到房间,她打开书桌抽屉,再次拿出那张照片。这次,她鼓起勇气,用右手轻轻触碰。
记忆如潮水涌来——
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是温暖。
王秀英抱着刚出生的小玲,哼着走调的歌。孩子在襁褓里蠕动,小手抓住母亲的手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跳舞。那一刻,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而这就足够了。
“妈妈爱你。”王秀英对婴儿说,一遍又一遍,“永远爱你。无论发生什么,记住妈妈爱你。”
然后是写信的场景。王秀英已经瘦得脱形,眼眶深陷,但写信时表情异常平静。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用力,像是要把全部生命压进笔尖。
“给小玲,如果你有一天看到这封信,妈妈想告诉你:对不起。对不起没能保护你,对不起把你送走,对不起不能看着你长大。但请相信,妈妈爱你,从你出生的第一秒到现在,永远爱你。不要成为像我这样的人。要快乐,要坚强,要好好活着。”
信没有写完。眼泪滴在纸上,墨迹晕开。她放下笔,走到窗边。
白清官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息。眼泪不知何时流了满脸。
那不是绝望的眼泪,是爱的眼泪。一个母亲在生命最后时刻,想的不是自己的痛苦,而是对孩子的祝福。
她小心地把照片放回信封,连同那束雏菊的其中一朵,一起封好。
“我会找到小玲。”她对空房间说,“我保证。”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的圆满,有的破碎,有的还在书写中。
白清官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林琛给的训练笔记,同时记录下自己的镜域经历。林琛说这是重要的工作——归返者的经验传承,可能帮助未来的人。
她写道:
“镜域不是惩罚,是回声。那些在现实中未能说完的话,未能表达的爱,未能完成的告别,在那里找到回响。我们这些归返者,是聆听回声的人,也是传递回声的人。
痛苦不会消失,但可以被承载。记忆不会磨灭,但可以被安放。
今天,我承载了一个陌生母亲的爱。很重,但我想我能承受。
因为我也曾被这样爱过。”
写完后,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空无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映照出暗红色的天幕。
掌心的镜痕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像遥远的星光,像未熄灭的爱。
她想起父母,想起旋转木马,想起等待的夜晚。然后想起小玲,想起王秀英,想起慈爱之家的所有孩子。
“我记得你们。”她低声说,“每一个。”
风吹过窗户,发出轻微的呜咽,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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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完
Tsuki拜拜啦
Tsuki下节见
Tsuki萌透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