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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决战渔阳

邺都天子

河间之战后的第一个冬天,刘仁恭病倒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咳嗽得厉害,咳起来整夜整夜睡不着。可他自己知道,这病有一半是气的。

七万对三万,输了。河间以南三州,丢了。他在幽州的节堂里骂了三天娘,骂李承约废物,骂刘守光没用,骂罗弘信那个杀千刀的怎么不去死。

骂完了,还得面对现实。

魏博的探子已经摸到幽州城外了。罗弘信在河间驻了一万兵,在瀛州、莫州各驻了五千,摆明了是要把这三州彻底吃下去。那三州本来是卢龙的粮仓,没了它们,幽州的粮食就得从更远的妫州、檀州运过来,损耗大了一倍不止。

更要命的是,那些原本依附卢龙的小藩镇,开始动摇了。

义昌、义武、甚至远在营州的平卢,都派人来打听消息——听说魏博把卢龙打了?听说刘仁恭差点被活捉?听说罗弘信要统一河北?

刘仁恭每次听到这些,就想杀人。

可他杀不了那么多人,只能忍着。

“爹,”刘守光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要不,咱们跟契丹人借兵?”

刘仁恭一愣,然后一巴掌扇过去。

“你疯了?契丹人是好惹的?借了他们的兵,以后还还不还?”

刘守光捂着脸,不敢吭声。

刘仁恭喘了几口粗气,慢慢冷静下来。

契丹人确实不能借。那帮狼崽子,请神容易送神难。可刘守光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卢龙不能单打独斗。

“派人去太原。”他道,“找李克用。”

刘守光愣了:“爹,李克用跟咱们有仇啊!当年您跟着李匡筹打他,他记仇记到现在——”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刘仁恭打断他,“现在魏博才是大患。李克用要是聪明,就该跟咱们联手。罗弘信今天能打我,明天就能打他。河东跟魏博隔着太行山是不假,可太行山又不是过不去。”

刘守光将信将疑,还是派人去了太原。

可派去的人还没回来,魏博就先动了。

公元902年五月初九,罗弘信在魏州誓师,说要“澄清河北,以安黎庶”。

七万大军,从河间出发,一路北上。

五月十六,唐兴。

这是卢龙镇南边的第一座县城,城不大,守军也不多,只有三千人。可守城的偏将叫张彦超,是个硬骨头,当年跟着李承约打过契丹,立过战功。

魏博军到的时候,张彦超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黑压压的人马,心里直打鼓。

七万人,漫山遍野,把城外那片平原都快铺满了。

可他没有投降。

“老子守城守了二十年,就没开城投降过。”他对身边的副将说,“今天也一样。打!”

打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城门破了。

张彦超浑身是血,被押到罗弘信面前。他梗着脖子,眼睛血红,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罗弘信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叫张彦超?”

“是又怎样?”

“守了一天一夜,三千人打七万人,打得不错。”

张彦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你守城守了二十年,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守?”

张彦超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意思?”

“跟我干。”罗弘信道,“魏博需要你这样能守城的人。你守得好的,我给你更大的城守。”

张彦超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杀我?”

“不杀。”

“那些降兵呢?”

“一个不杀。”

张彦超忽然跪了下去。

“末将愿降。”

五月二十二,归义。

归义比唐兴大一些,守军也多一些,五千人。守将叫高行周,是刘仁恭的外甥,年轻气盛,听说魏博来了,非要出城迎战。

他舅舅刘仁恭派来的监军劝他:“高将军,魏博人猛,咱们还是守城稳妥——”

“守什么城?”高行周不屑道,“我五千人,打他七万人,打不过还跑不过?先冲一阵,杀了他们的锐气,再回城守。”

于是五千人出城,摆开阵势,要跟魏博打野战。

罗弘信听到这个消息,差点笑出来。

“这个高行周,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让张约带一万人迎战,自己带着主力绕到后面,截断了归义城的退路。

高行周冲了一阵,发现冲不动魏博的阵型,想撤,却发现城门口全是魏博的兵。

他傻眼了。

五千人,被两万人围在中间,打了两个时辰,死的死,降的降。

高行周被押到罗弘信面前,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他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罗弘信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刘仁恭的外甥?”他问。

“是又怎样?”

“你舅舅没教过你,打仗不是这么打的?”

高行周涨红了脸,不说话。

罗弘信道:“我不杀你。放你回去,告诉你舅舅,我在范阳等他。”

高行周愣住了。

“你真的放我走?”

“放。”

高行周站起来,看了罗弘信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你……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六月初三,范阳。

范阳是卢龙镇的第二大城,仅次于幽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军两万,守将是李承约——河间之战输给罗弘信的那个李承约。

这一次,他不敢出城了。

他把两万人分成三班,日夜守在城墙上,等着魏博军来攻。

魏博军真的来了。

七万人,把范阳城围得水泄不通。云梯、冲车、投石机,一样不少,比打信都的时候还多。

李承约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投石机,手心直冒汗。

“放!”

第一轮石头飞过来,砸在城墙上,轰隆作响。城垛被砸塌了几处,碎石飞溅,打得守军抬不起头来。

李承约咬着牙,吼道:“顶住!援军马上就到!”

可援军在哪里?

刘仁恭在幽州,手里还有七八万人,可他不敢动。万一他带兵出来救范阳,魏博分兵去打幽州怎么办?幽州要是丢了,卢龙就完了。

他就那么犹豫着,一天,两天,三天……

范阳的城墙,一天比一天破。

魏博军的投石机,一天比一天猛。石头从早砸到晚,从晚砸到早,砸得城墙上的豁口越来越大,砸得守军的心越来越凉。

李承约开始怀疑,刘仁恭会不会来救他。

到了第十天,他不再怀疑了。

刘仁恭不会来的。

他要靠自己。

“传令下去,”他哑着嗓子道,“死守。谁敢退一步,斩!”

六月,七月,八月,九月……

范阳城下的仗,打了整整五个月。

城墙被砸塌了三次,守军又修起来三次。城门被撞开了两次,守军又堵上两次。魏博军攻上去过三次,又被赶下来三次。

城下堆满了尸体,魏博军的,卢龙军的,层层叠叠,臭不可闻。后来不得不在城外挖了几个大坑,把尸体埋进去,不然瘟疫就要起来了。

罗弘信的眼睛也熬红了。

五个月,七万人打到六万出头,死了一万。范阳城里那两万人,也死得只剩七八千。可他们就是不降。

李承约那个老东西,硬是扛了五个月。

“使相,”韩延绍哑着嗓子道,“要不,先撤兵休整一下?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罗弘信摇了摇头。

“不能撤。撤了,这五个月就白打了。”

他看着那座残破的城,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从明天起,不分昼夜,轮流攻城。我就不信,他能撑到过年。”

九月底,范阳终于撑不住了。

不是守军不行了,是城里没粮了。

李承约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士兵,心里像刀割一样。他知道,撑不下去了。

十月初一夜里,他带着剩下的六千人,悄悄打开北门,往幽州方向逃去。

第二天一早,魏博军进了范阳城。

罗弘信站在那座打了五个月的城下,看着那些残破的城墙,忽然觉得有点累。

五个月,终于拿下来了。

可还有幽州,还有渔阳,还有刘仁恭手里那十万残兵。

仗,还没打完。

十月初六,渔阳。

刘仁恭站在渔阳城头,看着远处渐渐逼近的魏博军旗号,脸色铁青。

他把幽州丢了。

范阳一丢,幽州就成了孤城。他不敢守,带着十万人弃城南逃,一直逃到渔阳——卢龙镇最东边的一座城,再往东就是大海了。

“爹,”刘守光在旁边,声音发颤,“要不,咱们渡海去营州?”

刘仁恭一巴掌扇过去。

“渡海?十万人渡海?你当是过河?”

刘守光捂着脸,不敢吭声。

李承约站在旁边,脸色灰败。他从范阳逃出来,带着六千人,一路跑到幽州,又从幽州跑到渔阳,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里全是血丝。

“节帅,”他哑着嗓子道,“末将无能,丢了范阳,请节帅治罪。”

刘仁恭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治什么罪?换了我在范阳,也撑不了五个月。”

他转过头,望着城外那片平原。魏博军的旗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最后在五里外停下来,开始扎营。

六万人,扎营的速度很快,一个时辰不到,营帐就立起来了。炊烟袅袅升起,显然是在埋锅造饭。

刘仁恭看着那些营帐,忽然问:“罗弘信,今年多大了?”

李承约愣了愣,道:“听说五十出头。”

“五十出头……”刘仁恭喃喃道,“我比他大十岁。这辈子,打过的仗不计其数,见过的藩镇也不计其数。可这样的人,没见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也罢。打了一辈子,最后跟这样的人打一仗,也不算亏。”

“传令下去,”他提高声音,“准备守城。这一仗,是最后一仗了。”

十月初七,攻城开始。

魏博军像是不知道疲惫一样,刚到就开打。投石机、云梯、冲车,一股脑儿全用上,比打范阳的时候还猛。

刘仁恭站在城楼上,亲自督战。

“顶住!顶住!”

守军拼死抵抗。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仗了。渔阳后面就是大海,没有退路了。

第一天,打了一天一夜,魏博军退了。

城下留下几千具尸体,城头也死了两千多人。刘仁恭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尸体,脸色发白。

“罗弘信这个疯子,”他喃喃道,“他想一天就把城打下来?”

李承约在旁边道:“节帅,他们打范阳打了五个月,有经验了。咱们得小心。”

刘仁恭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轮班守城。谁也不许睡。”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攻城一天比一天猛。魏博军像是疯了一样,不分昼夜地攻。投石机的石头从早砸到晚,砸得城墙上的豁口越来越大。云梯一架一架往上靠,被推下来就再靠上去。冲车一次次撞城门,撞得城门摇摇欲坠。

守军一天比一天少。

刘仁恭几乎不睡觉,每天在城楼上跑来跑去。他的咳嗽越来越重,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可他不敢停下来。他知道,停下来就完了。

第十天,城墙终于被砸开了一道口子。

魏博军从那道口子往里涌,守军拼死堵住,打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把他们堵了回去。可那道口子还在,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堵。

刘仁恭站在那道口子边上,看着那些尸体,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爹!”刘守光扶住他,“您歇歇吧!”

刘仁恭推开他,站稳了。

“歇什么歇?城破了,咱们都得死。”

他转过头,看着李承约。

“还有多少人?”

李承约的声音沙哑:“不到四万了。”

刘仁恭沉默了一会儿。

十万人,打到不到四万。死了六万。

而城外的魏博军,还有五万。

六万对五万,打到现在,四万对五万。

刘仁恭忽然笑了一下。

“李承约,你说,咱们能赢吗?”

李承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节帅,”他道,“末将不知道能不能赢。末将只知道,只要节帅还在,末将就还在。只要末将还在,这城就还在。”

刘仁恭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湿。

“好,”他道,“那就再守守。”

十一月,渔阳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城外的魏博军还在攻城。雪落在地上,很快就被血染红了。雪越下越大,尸体上的雪越积越厚,远远看去,像一座座小小的坟。

罗弘信站在营帐外,看着那些雪,沉默了很久。

张约走过来,轻声道:“使相,雪太大了,要不要先停一停?”

罗弘信摇了摇头。

“不能停。停了,就给了他们喘气的机会。”

他转过头,看着那座残破的城。

“打了两个月了。再打下去,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张约沉默了一会儿,道:“使相,末将愿带兵冲锋,今夜就把城拿下来。”

罗弘信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带了五个月了,还冲得动?”

“冲得动。”张约道,“末将是使相一手提拔起来的,使相让末将冲,末将就冲。”

罗弘信没说话。

他拍了拍张约的肩膀。

“去准备吧。今夜三更,攻城。”

十一月初九,三更。

雪停了。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一样。

魏博军悄悄靠近城墙,从那道已经越撕越大的豁口往里涌。守军正在轮班休息,等他们发现的时候,魏博军已经进城了。

刘仁恭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刀就往外冲。

“怎么回事?”

“节帅!魏博军进城了!”

刘仁恭的心沉了下去。

他冲上城楼,只见城里到处都是火把,到处都是喊杀声。魏博军像潮水一样从豁口涌进来,守军节节后退,根本挡不住。

李承约浑身是血,冲到他面前。

“节帅!快走!末将断后!”

刘仁恭看着他,忽然笑了。

“走?往哪走?后面是大海。”

他举起刀,往前一指。

“传令下去,死战到底!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李承约眼眶红了。

“末将遵命!”

这一夜,渔阳城里,血流成河。

从三更杀到天亮,从天亮杀到中午。守军越来越少,魏博军越来越多。到最后,只剩下刘仁恭身边的几百人,被围在节帅府门口。

刘仁恭浑身是血,刀也卷了刃,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围上来的魏博军。

“罗弘信!”他喊道,“罗弘信!你出来!”

魏博军让开一条路,罗弘信骑着马,慢慢走过来。

他在马上看着刘仁恭,看了一会儿,翻身下马。

“刘节帅,”他说,“你输了。”

刘仁恭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罗弘信走上台阶,站在他面前。

“我不杀你。”他说,“你回幽州去,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从今天起,卢龙听魏博调遣。兵,我替你练。粮,我替你管。人,我替你选。你就在幽州城里待着,养你的病,歇你的气,什么事也不用操心。”

刘仁恭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想吞并我?”

罗弘信摇了摇头。

“不是吞并,是帮你。”他说,“你守了卢龙这么多年,守得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从今往后,你不用守了。魏博替你守。”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挤在院子里的卢龙将士,提高了声音。

“卢龙的弟兄们听着!你们今天输了,可输得不丢人。刘节帅带你们守了两个月,硬是没让魏博军踏进渔阳一步。这样的兵,我罗弘信敬重。从今天起,你们愿意留下的,跟魏博军一起练,一起打。不愿意留下的,回乡种地去,我发路费。我罗弘信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院子里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慢慢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到最后,满院子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刘仁恭站在那里,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看着那些跪下去的人,看着罗弘信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好像白活了。

公元903年正月初一,幽州。

这一天,河北道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卢龙节度使刘仁恭、成德节度使王镕、横海节度使卢彦威,联名向魏博节度使罗弘信上表,献上各自辖地的全数州图。

幽州、蓟州、妫州、檀州、涿州、营州……卢龙十五州。

恒州、赵州、冀州、深州……成德九州。

沧州、景州、德州、棣州……横海四州。

加上魏博原有的十五州,一共二十九州。

河北道,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第一次统一在一个节度使名下。

消息传出去,天下震动。

长安的大唐朝廷,半天没反应过来。李茂贞在洛阳听到消息,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朱温在汴州,正在吃饭,听到信使的禀报,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二十九州……”他喃喃道,“近四十万兵……”

旁边的人都不敢说话。

朱温慢慢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传令下去,”他忽然道,“点兵,打平卢。”

“平卢?”有人愣了,“节帅,平卢在青州,离咱们一千多里,打他们干什么?”

朱温冷冷道:“不打平卢,等着罗弘信来打咱们吗?”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那片标着“魏博”的广大区域。

“河北统一了。下一步,就是南下。他要南下,第一关就是平卢、泰沂。我先把这两镇拿下来,把防线往北推。等他来了,至少有个缓冲。”

众人恍然大悟。

“节帅英明!”

朱温没说话。

他看着舆图,看着那片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的魏博,忽然想起一个人。

罗弘信。

那个他从来没正眼瞧过的魏博节度使,那个趁着他在洛阳打仗,在河北悄无声息吞并四镇的闷声大发财的人。

五年前,魏博还只有六州。

三年前,魏博只有七万兵。

现在,魏博有二十九州,近四十万兵。

朱温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个人,”他喃喃道,“比李茂贞难对付多了。”

公元903年正月,河北道宣告统一。

魏博节度使罗弘信,以邺都为中心,统辖河北二十九州,拥兵近四十万。

南边的宣武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朱温开始疯狂扩张,要在魏博南下之前,先把中原拿下来。

可他能来得及吗?

远在幽州的罗弘信,此刻正站在当年刘仁恭站过的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有汴州,有洛阳,有长安。

那里,有他下一个要打的仗。

韩延绍站在他身边,轻声道:“使相,接下来怎么办?”

罗弘信沉默了一会儿。

“练兵。”他说,“四十万人,真正能打的,还是那几万老牙军。剩下的,都得练。练好了,才能南下。”

他顿了顿,望着远方。

“朱温已经开始打平卢了。咱们也得快点。”

韩延绍点了点头。

“使相,咱们什么时候南下?”

罗弘信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南方,看了很久很久。

公元903年春,河北初定,中原风云再起。

邺都的天子,还没有登基。

可天下的人,都已经在看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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