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断指与旧痕

雨丝把凌晨的江城缠得密不透风，警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碾出两道破碎的红蓝光，像两道未愈合的伤口。

我站在老城区拆迁巷口，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得我猛地回神。身旁的小李脸色发白，手里的笔录本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墨迹晕开，像一团化不开的迷雾。

“江队，第三个了。”他声音发哑，“同样的手法，死者后脑钝器击伤，喉管被割开，现场没有指纹，没有脚印，连一丝多余的毛发都找不到。”

江科掐灭烟，踩进积水里，鞋底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警戒线内，法医老林正蹲在地上，手套上沾着暗红的血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死者是巷口废品站的老板，五十多岁，孤身一人，此刻倒在堆满废纸壳的墙角，眼睛圆睁，死前似乎看见了极度恐怖的东西。

“致命伤还是割喉，一刀毙命，力度很稳，凶手大概率是左撇子。”老林头也不抬，用镊子夹起一小片黑色纤维，“这个不是死者身上的，像是某种旧布料，质地很粗，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我接过证物袋，对着路灯细看。纤维泛着陈旧的灰黑，边缘有磨损的痕迹，不像是市面上常见的衣物材质，倒像是……老款的工装布。

“现场还有别的吗？”

老林指了指死者紧握的左手，示意警员小心掰开。随着一声轻微的骨节摩擦声，一枚沾着泥污的断指从死者掌心滚了出来，不是死者的，指节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铁锈，断口整齐，显然是被利器硬生生切下。

小李倒吸一口凉气：“凶手……切了自己的手指？”

“不像。”我蹲下身，盯着那截断指，“指节有老茧，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死者是收废品的，这截手指的主人，职业应该和机械、维修有关。而且凶手如果自残，不可能这么冷静，这是他带来的，或者，是上一个受害者的。”

话音刚落，痕检员跑了过来，手里的检测仪发出微弱的蜂鸣：“江队，墙角发现一处陈旧划痕，不是这次案件留下的，是用螺丝刀划的，深度很深，时间至少半年以上，上面有微量铁锈，和断指上的一致。”

江科的心猛地一沉。

半年前，这片拆迁巷发生过一起失踪案，失踪者是巷尾修自行车的老孟，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因为片区拆迁，监控大多废弃，案子一直悬着，难道……

“立刻去查老孟的社会关系，还有近半年来，所有在这片巷子活动过的维修工人、废品回收人员，重点查左撇子，手上有旧伤、缺手指的！”我沉声下令。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我抬头望向漆黑的巷子深处，两侧的危房像佝偻的老人，张着黑洞洞的窗口，仿佛有一双眼睛，正藏在阴影里，冷冷地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凶手没有逃远。

他甚至可能就站在围观的人群里，看着我们忙碌，看着我们在他布下的迷局里打转。

小李跑了过来，手机屏幕亮着：“江队，查到了！老孟失踪前，和死者吵过三次架，都是因为废品占地的事，差点动手！而且老孟就是左撇子，左手食指早年修自行车时被齿轮绞断过！”

我攥紧了证物袋，袋里的黑色纤维和断指，像两把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却还没拧开那扇藏着真相的门。

老孟失踪了半年，是死是活？如果凶手不是他，那是谁在模仿，又为什么要嫁祸？如果凶手是他，一个失踪半年的人，究竟藏在哪里，才能连续作案，不留一丝痕迹？

风穿过巷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死者的哀鸣，又像是凶手藏在暗处的冷笑。

江科摸出腰间的配枪，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收队，回局里复盘。”我看向幽深的巷子，“通知监控组，把近一周这片区域的所有监控，一帧一帧过，我就不信，他能真的变成一只夜枭，无影无踪。”

雨幕中，一道黑影飞快地掠过巷尾的墙头，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片被雨水打湿的羽毛，飘落在积水里，无声无息。

凶手还在狩猎。

而我们，还在他的游戏里，苦苦追寻那根看不见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