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确定关系后的日子,像是被人倒进了一勺温甜的蜜糖,连风掠过教学楼的模样,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们没有大肆宣扬,依旧是校园里最不起眼的一对。
杨博文依旧是那个稳居年级第一的学霸,上课坐得笔直,笔记记得工整,下课就埋在习题里,只是偶尔,会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往教室后门的方向望一眼。
左奇函变了太多。
那个曾经上课只睡觉、作业全空白、浑身带着戾气的校霸,竟然真的收敛起了所有锋芒。他不再跟人起冲突,不再翘课游荡,甚至会乖乖坐在教室里,虽然一开始盯着课本如同看天书,却会安安静静等到下课,拽着杨博文的衣袖,小声问:“这道题,能不能再讲一遍?”
杨博文总会耐心地停下笔,把草稿纸拉到两人中间,指尖点着公式,一字一句地讲。
他的声音轻软,语速平缓,左奇函就撑着下巴,目光却不在题目上,而是落在杨博文低垂的睫毛上,看着阳光在他脸颊投下的浅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看我干什么?看题。”杨博文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看你比看题有意思。”左奇函笑得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你讲题的时候,特别好看。”
杨博文不再理他,耳尖却红透了,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顿了一下,晕开一小点墨痕。
班里的同学渐渐看出了端倪,却没人敢多说一句。一来是怕左奇函,二来是看着杨博文一点点变了模样——他不再总是低着头,不再浑身紧绷,偶尔会和同桌说几句话,被左奇函逗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连嘴角的梨涡都浅浅陷出来,是从未有过的鲜活。
霸凌带来的阴霾,真的在一点点散去。
那些深夜里的不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怯懦,那些不敢与人靠近的戒备,都在左奇函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慢慢融化。
左奇函把所有的偏爱和耐心,全都给了杨博文。
清晨的桌角,永远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不是滚烫烫嘴,也不是凉透心寒,是杨博文最喜欢的温度;中午放学,他会乖乖等在教室门口,不和旁人打闹,就安安静静站着,看见杨博文出来,立刻迎上去,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傍晚的夕阳里,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左奇函总会刻意放慢脚步,配合杨博文的步调,偶尔趁四周没人,轻轻牵住他的手。
杨博文的手很小,指尖微凉,左奇函总是用掌心把他的手紧紧包住,搓一搓,暖得发烫。
“手怎么总是凉的?”左奇函低头看着交握的手,眉头微蹙,“以后多穿点。”
“习惯了。”杨博文小声说,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只是轻轻一下,左奇函的心就像被羽毛拂过,欢喜得不行,恨不得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他真的太珍惜杨博文了。
珍惜他的温柔,珍惜他的隐忍,珍惜他好不容易敞开心扉的信任,珍惜这份迟到了太久的暖意。他答应过杨博文,不再打架,不再惹事,好好读书,哪怕只是为了能一直站在他身边,不被远远甩开。
周五的晚自习,放学比平时更晚。
深秋的夜晚凉意刺骨,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路面照得暖黄,梧桐叶落在地上,被风卷着轻轻滚动。
杨博文收拾好书包,左奇函已经等在教室门口,手里揣着一个热乎的烤红薯,是他提前在校门口小店买的。
“快捂捂手。”左奇函把烤红薯塞进他手里,温度透过纸袋传来,暖得杨博文指尖一软。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校园小路上,夜晚很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走到操场边的路灯下,左奇函忽然停下了脚步。
杨博文疑惑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路灯的光落在左奇函脸上,柔和了他所有的棱角,少年的眼神专注又温柔,盛满了他一个人的影子。
“博文。”左奇函轻声喊他,声音比夜晚的风更软。
“嗯?”
“我想亲你。”
直白得毫无掩饰,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吓到他。
杨博文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浅红,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看左奇函的眼睛,指尖攥着烤红薯,紧张得指尖发麻。
他没有拒绝,只是害羞。
左奇函看懂了他的沉默,轻轻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慢慢低下头,一点点靠近。
呼吸轻轻交缠,带着烤红薯的甜香,和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
杨博文闭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脏跳得几乎要窒息。
下一秒,一片柔软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很轻,很柔,很小心,只是轻轻一碰,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烧遍了杨博文的全身。
没有深入,没有纠缠,只是一个青涩又纯粹的吻。
一触即分。
左奇函看着他紧闭双眼、满脸通红的模样,心头悸动不已,忍不住又轻轻凑过去,在他唇瓣上又轻啄了一下。
“博文。”他哑着嗓子,轻声喊他的名字,“我好喜欢你。”
杨博文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水汽氤氲,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与珍视,嘴角轻轻扬起,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回应:
“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
喜欢上你这场迟来的暖意,喜欢上你为我收敛的锋芒,喜欢上你给我的安稳与温柔,喜欢上你,是我黑暗青春里,唯一的光。
晚风轻轻吹过,路灯把两人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杨博文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
以为熬过了寒冬,就会永远是暖春;以为抓住了光,就不会再坠入黑暗;以为身边的人会一直陪着他,从校服到长大,从年少到白头。
他太天真了。
命运的刀刃,早已在暗处悄然举起,只待一个时机,就会狠狠落下,把所有的温暖与美好,一刀切碎。
送杨博文到小区楼下时,左奇函又紧紧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轻声说:“明天我带你去吃你喜欢的糖水铺,好不好?”
“好。”杨博文靠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这是左奇函给他的最后一个安稳拥抱。
也不知道,那句温柔的约定,终究成了一场无法兑现的空话。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上楼的背影,直到灯光亮起,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看见,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几个藏着戾气的身影,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鸷,带着蓄谋已久的恶意。
那是曾经被左奇函教训过的校外混混,还有怀恨在心的张昊。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左奇函为了杨博文不再动手,他们都看在眼里。
他们不敢直接对左奇函下手,却把恶毒的目光,投向了左奇函最在意的软肋——杨博文。
夜色渐深,寒意更浓。
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暴风雨,正在平静的温暖之下,悄然酝酿。
而沉浸在甜蜜里的两个少年,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