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与苏慕烟相守的消息,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先是邻里间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而后便是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时代,两个女子相恋,如同洪水猛兽,为世人所不齿。
“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两个女子厮混在一起,简直是辱没门楣!”
“沈大人刚走,女儿便做出这等丑事,真是家门不幸!”
流言像一把把利刃,狠狠刺向沈清辞。她本是柔弱女子,不堪其扰,整日闭门不出,以泪洗面。母亲更是急火攻心,病情愈发沉重,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母亲的离世,让沈清辞彻底崩溃。
而那些世俗之人,依旧不肯放过她们。族中长辈找上门来,厉声斥责,逼迫沈清辞与苏慕烟断绝关系,另嫁他人;街坊邻里堵在门口,唾骂羞辱,甚至扔来石块污物,将小院弄得狼藉不堪。
苏慕烟将沈清辞护在身后,周身寒气逼人,凤眸凌厉如刀,吓得那些人不敢上前。可她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当年陷害沈父的奸臣,得知沈清辞在家,竟罗织罪名,污蔑沈父通敌叛国,要将沈家满门抄斩,斩草除根。
官兵围了小院,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沈清辞,你父通敌叛国,罪连九族,速速束手就擒!”
沈清辞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她不怕死,可她怕连累苏慕烟,怕与她生死分离。
苏慕烟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声音沉稳,带着无与伦比的坚定:“清辞,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她本是江湖儿女,一身武艺,若想走,无人能拦。可她不能走,她走了,沈清辞必死无疑。
“你们要抓的是沈家人,与她无关。”苏慕烟抬眼,目光冰冷地看向官兵,“放她走,我任由你们处置。”
“慕烟!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沈清辞哭喊着,死死抓住她的衣袖。
“听话。”苏慕烟低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眼底满是不舍与疼惜,“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我不要!”沈清辞泪如雨下,“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当初我们说好的,生同衾,死同穴,你怎么能食言!”
苏慕烟心中剧痛,却只能狠下心:“清辞,别任性。”
“我没有任性!”沈清辞抬起头,泪眼婆娑,却眼神坚定,“此生,我沈清辞,生是苏慕烟的人,死是苏慕烟的鬼。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绝不独活!”
官兵早已不耐烦,持刀上前。
苏慕烟知道,今日已是绝境,绝无可能全身而退。她看着怀中宁死不肯与她分离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有心疼,有不舍,更多的却是释然。
能与心爱之人同生共死,也算不负此生。
她轻笑一声,抱紧沈清辞,在她耳边轻声道:“好,我们一起。生同衾,死同穴,永不相负。”
话音落,她猛地推开沈清辞,纵身迎上官兵。剑光乍起,白衣翻飞,苏慕烟以一敌众,招式凌厉,却终究寡不敌众。
鲜血染红了她月白色的衣衫,像冬日里绽放的红梅,凄厉而绝美。
“慕烟——!”
沈清辞哭喊着,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挡在苏慕烟身前。
一柄长剑,瞬间刺穿了她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苏慕烟的脸上,身上。
“清辞!”苏慕烟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她抱住缓缓倒下的沈清辞,浑身颤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这个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女子,终究还是倒在了她的面前。
“慕烟……”沈清辞虚弱地躺在她怀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我……我终于能陪着你了……”
“不许说傻话,我带你走,我们回家……”苏慕烟声音哽咽,手足无措地想要捂住她的伤口,可鲜血却源源不断地涌出。
“来不及了……”沈清辞轻轻抬起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沾满鲜血,“慕烟,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还要和你在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
声音越来越轻,手缓缓落下。
那双盛满爱意与温柔的眼眸,永远闭上了。
“清辞——!”
苏慕烟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她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身体,心如刀绞,万念俱灰。
她的清辞,她的光,她的命,没了。
官兵再次围上,刀剑加身。
苏慕烟低头,深深看着怀中沈清辞安详的面容,轻轻吻了吻她冰冷的额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温柔与决绝。
“清辞,等我。”
“黄泉路上,我陪你。”
她抱起沈清辞,缓缓站起身,白衣染血,风姿依旧。
看着围上来的官兵,苏慕烟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
她猛地抱起沈清辞,纵身一跃,朝着院外的万丈悬崖跳了下去。
风声呼啸,衣袂翻飞。
两个女子,紧紧相拥,像一对翩跹的蝴蝶,坠入云雾缭绕的深渊。
生不能同衾,死亦要同穴。
她们相知于江南烟雨,相爱于寂静小院,相守于刀光剑影,最终,一同殉于这无情世间。
世俗不容,礼法难容,可她们的爱,却跨越了生死,超越了世俗,在天地间,成为永恒。
崖下云雾茫茫,无人知晓她们最终归处。
只留下一段惊世骇俗,又凄美绝伦的爱情,在岁月长河中,静静流传。
生同衾,死同穴。
此情不渝,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