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程将军,朕观你此战挥师北上,破敌三万,克城七座,扬我国威于塞外,实乃社稷之肱骨,朝廷之栋梁。朕心甚慰,特于你赐婚,林府三小姐林锦,才貌双全,端庄贤淑,堪为良配。此事已向你的家属告知,择吉日完婚,钦此。
赐婚……程楚安微微一愣,跪在地上的脊背依旧挺直如松,可眸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臣,接旨。”
他双手接过那道明黄绢帛,指尖触及那冰凉丝缎时,心里却比塞外的风雪更冷三分。
林锦?他怎会没听说过。那个在京城茶楼酒肆中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三小姐——当街纵马踩翻商贩的摊位,元宵灯会因一盏花灯将别家小姐推入湖中,上月还在珍宝阁因一支玉簪与人争执,将对方的脸抓出三道血痕……
整个京城的贵女圈,无人不知林三小姐的“威名”。
他程楚安出身寒门,十四从军,十年浴血,才在这遍地勋贵的京城挣得一席之地。他原以为,皇帝召见,是要论功行赏,加官进爵。却不想……
“程将军,恭喜啊。”传旨的太监笑得意味深长,“林府虽非显贵,却也是清流世家,与将军倒也……”
倒也什么?倒也般配?程楚安垂眸,敛去眼底那抹自嘲。
生在了这个时代,婚姻本就是身不由己的。他攥紧手中的圣旨,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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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内。
“我靠!!!”
一声尖叫划破了锦华院的寂静。
夏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雕花的拔步床、垂落的烟罗帐、案上袅袅生烟的兽首香炉——
“这什么地方?!我不是正在玩《盛世华章》吗?这床……这帐子……这味儿……”
她低头,看见自己一身月白色亵衣,领口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再伸手——十指纤纤,肤若凝脂,指甲上还染着凤仙花汁。
“我这是……穿越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原主林锦的记忆碎片疯狂地塞进她脑子里——
父亲林侍郎,嫡母王氏,庶妹林婉,贴身丫鬟婉玉……还有那些嚣张跋扈的过往,欺压下人的恶行,整个京城的白眼与嘲讽。
夏晚只觉得眼前一黑。
穿谁不好,穿这个全网投票最讨厌女配TOP1???
“小姐,小姐?您醒了吗?大夫人让您过去一趟。”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那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老虎。
完了完了完了……
夏晚(不,现在该叫林锦了)深吸一口气,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这具祸害了无数人的身体。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穿成了她,那就……帮她赎罪吧。
她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生得眉清目秀,只是低垂着头,肩膀微微瑟缩,像一只随时准备挨打的小兽。
“婉玉?”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娇软。
“主子,婉玉在!”丫鬟慌忙屈膝,“主子有什么吩咐?”
她不敢抬头。林锦知道,原主曾因一碗茶凉了,将滚烫的茶水泼在婉玉手背上,至今还有疤。
林锦心里一酸,弯腰伸手,轻轻托起婉玉的下巴:“抬起头来。”
婉玉的眼中满是惊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今后你不用对我毕恭毕敬的,把我当朋友便可。”
“小……小姐……”婉玉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婉玉不敢的!婉玉做错了什么,小姐打骂便是,婉玉不敢了……”
林锦眼眶一热,连忙将她扶起:“你没错,是我错了。我以后……定会改过自新,对你们不会那般了。”
婉玉被她扶起来,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偷偷抬眼看自家小姐——还是那张明艳的脸,可眼神怎么……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从前的戾气与不屑,只剩下温和与……歉疚?
“小姐,大夫人叫您过去,您还是快去吧。”婉玉依旧有些惊吓,声音还带着颤。
林锦点点头,理了理衣襟便往外走。
婉玉愣在原地,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那走路的姿势……怎么像个小痞子似的,松松垮垮,全无往日的趾高气扬?
这还是小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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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根据原主的记忆,七拐八绕地走到了大夫人的松涛院。
一路上她都在心里骂娘——这宅子也太大了,比她们学校操场还大,这要是迷路了可咋整?
“大夫人,你找我。”
她迈进门槛,看见上首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保养得宜,眉眼端庄,正是嫡母王氏。
王氏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打量着进来的林锦——
这孩子今日……走路怎么没带风?
昨儿个摔了一跤,把脑子摔坏了?
“嗯,坐吧。”王氏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疏离模样,“今日宫里传来消息,皇上已下旨,将你赐婚与程楚安程将军。礼部那边会走流程,你这些日子就在院里绣绣嫁妆,别出去……惹是生非。”
“什么????”
林锦腾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赐婚???将军???程楚安???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游戏里的设定——程楚安,寒门出身,战功赫赫,官拜三品镇北将军,年约二十七,容貌……
等等,游戏里好像没仔细画他的脸,只有个剪影。
完了完了,游戏里这种设定,多半是那种满脸横肉、杀人如麻、回家还要打老婆的莽夫吧?
“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王氏皱眉,茶盏重重搁在桌上,“你今日是怎么了?魔怔了不成?”
林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说我不是你女儿?说我是个穿越者?说出大天来也改变不了被赐婚的事实啊……
她浑浑噩噩地退出松涛院,浑浑噩噩地走回锦华院,一路上脑子里全是浆糊。
程将军……程楚安……
会不会是个糟老头子?或者长得跟年画上的门神似的?还是那种打仗杀红了眼,回家看谁都想砍两刀的?
林锦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锦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老天爷啊……我刚穿过来啊!还没享受几天古代富二代的生活呢,就要被送去配种了??”
婉玉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的哀嚎,小心翼翼地往里探了探头。
小姐她……真的变了。
以前的小姐听到这种消息,要么摔东西,要么骂人,要么跑去大夫人院里闹。
现在……
婉玉看着在床上滚来滚去、毫无形象可言的小姐,忽然觉得,这个小姐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