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的残骸（二）

“不……是……回收……”男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格式化……”

林落姝愣了一下。

在这个行业混久了，她知道“格式化”意味着什么。那是天穹集团对付叛徒的最高刑罚——清除所有记忆和人格，将人变成纯粹的杀戮机器，或者直接销毁。

她看着那双求救的眼睛，那里面有着一种近乎人类的绝望。

鬼使神差地，她放下了电击棍。

“爬上来。”她指了指手术台，“如果在手术台上死了，我不负责收尸。”

男人似乎想扯动嘴角笑一下，但面部肌肉的损坏让他做不出这个表情。他用仅剩的左臂撑起身体，像一具破败的提线木偶，艰难地爬上了手术台。

林落姝拿起扫描仪，当看清他体内的构造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穹集团……‘清道夫’部队的王牌……”她喃喃自语。

这种级别的改造人，怎么会出现在旧城区？而且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切开他破损的胸甲，露出了核心的动力炉。动力炉正在过载，如果不及时修复，三分钟后就会爆炸，足以炸平半个街区。

“听着，”林落姝拿起手术刀，对准了他的神经接口，“我要切断你和主脑的连接。这会很痛，痛到你怀疑人生。”

男人——季今安，看着她，那只完好的左眼微微眯起。

“动手。”

林落姝深吸一口气，手术刀精准地切入。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蓝色的冷却液和断裂的光纤。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诊所里回荡。

但这惨叫并非来自生理的痛觉——义体人早已切除了痛觉神经——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季今安的身体剧烈抽搐着，他的视野里，原本由数据流构成的世界正在崩塌。天穹集团的主脑正在疯狂地试图重新连接他，发送着一道道强制指令。

【指令：清除目标。】

【指令：自毁程序启动。】

【指令：清除……清除……】

“不……”季今安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在这里死。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冰冷的金属手掌。

那手掌的触感很粗糙，有着长期拿手术刀留下的茧。那是人类的温度。

“别怕。”林落姝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数据的噪音，“我在拆你的防火墙。忍着点，别把你脑子里的芯片烧了。”

季今安猛地睁开眼。

在那一瞬间，他那被格式化程序疯狂攻击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抹真实的色彩。

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一种专注而平静的光。

那是他在这个冰冷的钢铁世界里，第一次看到的，名为“生”的希望。

“我叫林落姝。”她一边快速地接驳着线路，一边随口说道，“记住，欠我一条命。下次别再把我的门撞坏了。”

季今安看着她，那只完好的左眼里，原本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灯，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近乎人类的温柔。

作者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