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竹马

第四十八章：竹马

小石最近迷上了骑竹马。这事还得从上个月说起——杏寿郎来看孩子们的时候随手用竹枝削了匹马，巴掌大，插根棍子就能骑。小石骑上去就不肯下来了，满院子跑，嘴里喊着“驾驾驾”，活像真骑了匹马。其他孩子看了眼热，一人缠着杏寿郎要了一匹，现在院子里七八个孩子骑着竹马横冲直撞，跟打仗似的。

月城澪晒被子都得瞅准时机，趁他们吃饭的间隙赶紧晾出去，不然被子保不保得住另说。她站在廊下看着小石又带着一队人马冲过去，扬起一地银杏叶，哭笑不得。“你们就不能慢点儿跑，摔了又要哭。”

小石勒住竹马，回头冲她喊“不会摔的妈妈”，话音没落就被小光的竹马撞了一下，两个人滚成一团，竹马飞出去老远。月城澪赶紧跑过去，小石已经自己爬起来了，拍拍膝盖上的土，一脸不服气。“你撞我干嘛”小光坐在地上仰着头理直气壮地说“你挡我路了”，小石气得跺脚，小桃走过来一手一个拎起来，拍拍他们身上的灰，竹马塞回手里，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骑上去跑了。

月城澪看着小桃，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有姐姐的样子了。她转头想跟义勇说，发现他正蹲在院子角落，不知道在干什么。走过去一看，他手里拿着一把竹篾，正在削，地上已经削好几根了，旁边还放着半成品的马头。

“你也会做竹马？”

他头也没抬。“试试。”

月城澪蹲下来看着他的手。手指还是那么稳，竹篾在刀尖下转来转去，马头的形状慢慢出来了。她想起很多年前他给她刻木梳的时候也是这样低着头安安静静的，不说话，手里的东西却比谁都精致。

“你做给谁的”

义勇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小光的那匹散了。”

月城澪愣了一下。小光的那匹竹马前两天就坏了，她看见小光偷偷把散架的竹子藏在柜子后面，以为没人知道。她以为只有自己看见了，原来他也看见了。他继续削竹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竹马做好那天小光高兴得在院子里骑了三圈，骑到第三圈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跑到义勇面前，仰着头喊“义勇叔叔你蹲下来”。义勇蹲下来，小光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响亮亮的，然后骑着竹马跑了。义勇愣在那里，耳朵红红的。

月城澪站在旁边笑出了声。“你脸红了”

他没说话，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她跟在后面追着问“你是不是脸红了”，他走得更快了，她追上去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心热热的。

“你就不能让我一回嘛”她拽着他停下来。

他看着她，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好。”

那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以后月城澪在院子里收拾散落的竹马。小石的、小光的、小桃的、小樱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她一根一根捡起来，检查有没有散架的。义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新的竹篾。

“还能用”他说。

她摇摇头。“这根散了我修不好了。”

他接过去看了看，坐下来开始修。月光照在他手上，竹篾在刀尖下转来转去，和白天一样稳。她坐在他旁边看着看着忽然说“你说这些孩子以后会不会记得竹马”。他想了想说会记得然后也会给自己的孩子做。

“那你呢”她问，“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不太记得了。”

她靠在他肩上。“不记得也没关系。现在记得就行。”

他点点头继续修竹马。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竹篾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小光的那匹竹马修好了。义勇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看，比原来还结实。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义勇君，你小时候玩过竹马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她愣了一下。是啊他很小就来鬼杀队了，每天练刀杀鬼，哪有时间玩竹马。她伸手握住他的手。“那现在玩。”

他看着她，她站起来把那匹修好的竹马塞进他手里。“没人看见，骑一圈。”

他没动，她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就一圈，我帮你看着人”。他看了她很久，耳朵慢慢红了。然后他站起来把竹马放在地上，跨上去骑了一圈。骑得很慢，步子有点僵，竹马在他手里显得特别小。

她站在廊下看着月光照在他身上，头发花白了，腰板还是直的，骑着一匹小孩的竹马慢慢悠悠地转。她忽然想哭又想笑，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最后还是笑了。

他骑回来站在她面前，竹马还攥在手里。“行了吧”

她点点头，笑得说不出话。他把竹马放回去，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不许告诉别人。”他说。

她使劲点头，他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嘴角，然后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竹子的清香。

“义勇君。”

“嗯。”

“你骑竹马的样子真好看。”

他没说话，但她感觉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小光发现他的竹马被修好了，举着满院子跑，逢人就喊“义勇叔叔帮我修好了”。小石跑来看了一眼自己的竹马，缠着月城澪说“妈妈我的也要修”，月城澪笑着说“你的又没坏”，他不依不饶地喊“那我也要义勇叔叔修”。

义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几根竹篾，蹲下来开始修小石的竹马。孩子们围了一圈看着，小光骑着他的竹马在旁边转圈，小石蹲在义勇旁边递竹篾递得比谁都积极。月城澪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阳光照在院子里亮得晃眼，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义勇被围在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上的活没停过。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刚来谁也不认识，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现在她有这么多人，有竹马，有秋天，有他。

真好呀。

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