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秋实

第四十七章：秋实

梅子变黄的时候，秋天来了。

院子里的银杏树开始落叶，金灿灿地铺了一地。孩子们在上面踩来踩去，沙沙响，像踩在脆饼上。小石最喜欢这个声音，专门挑叶子厚的地方跑，一趟一趟，乐此不疲。小光跟在他后面学，跑着跑着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跑，眼泪都没掉。

月城澪在厨房里腌梅子。青梅变成了黄梅，软软的，透着光。她把梅子捞出来沥干，一层梅子一层糖码进罐子里。小樱蹲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妈妈，什么时候能吃？”

“再等等。等糖化了，梅子入味了，就能吃了。”

小樱点点头，还是蹲在那里看。月城澪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看了半天了，不累吗？”小樱摇摇头。“不累。看着就高兴。”

月城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你看吧。妈妈去晒被子。”

月城澪抱着被子去院子，义勇正在扫落叶。他扫得很慢，一下一下，把叶子堆成小山。小光看见了，跑过去一头扎进叶子堆里，笑得咯咯的。小石也跟着扎进去，两个人把叶子扬得到处都是。义勇停下来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弯了弯。月城澪把被子搭上晾衣绳，走到他旁边。

“扫了又乱，不生气？”

他摇摇头。“乱了再扫。”

她笑了。这个人，以前连话都不肯多说，现在被孩子们弄得满身叶子也不恼。她伸手帮他拿掉头发上的碎叶，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扫。

下午，孩子们在院子里剥栗子。杏寿郎让人送来的，满满一筐，刺球一样，扎手。阿正不怕扎，用手一捏一掰，栗子就出来了。小夏在旁边小声说“你小心点”，他不听，下一个就被扎了，嗷嗷叫着甩手。小夏翻了个白眼，拿过他的栗子自己剥，动作又轻又稳。

小春也回来了，帮着一起剥。她剥得最快，手指翻飞，栗子一个接一个掉进盆里。小桃坐在她旁边慢慢剥，小海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但剥出来的栗子最完整。

小樱不会剥，拿着栗子不知道怎么下手。小春拿过去帮她剥好，放在她手心里。“给。”小樱看着那颗光溜溜的栗子，笑了。“谢谢小春姐姐。”

小春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小樱眨眨眼。“小春姐姐。”

小春的眼眶忽然红了。她蹲下来，看着小樱。“你再叫一遍。”

“小春姐姐。”

小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月城澪站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热了。小春小时候也是这样，别人叫她姐姐她就高兴得不行。现在她真的当姐姐了，有这么多弟弟妹妹。

晚上，食堂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味。蜜璃和香奈乎也来了，带了好多栗子做的点心。栗子糕、栗子饼、栗子羹，摆了满满一桌。孩子们吃得满嘴渣，小光脸上沾着栗子泥，小石帮他舔掉了，被小桃弹了脑门。

月城澪坐在角落慢慢吃，义勇坐在她旁边。她剥了一颗栗子递给他，他接过去吃了。

“甜吗？”她问。

他想了想。“甜。”

她又剥了一颗给自己，嚼了嚼。“是挺甜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你一颗我一颗，把一盘栗子吃完了。孩子们在旁边闹，声音大得屋顶都要掀翻。但月城澪觉得，这种吵闹，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月城澪坐在廊下，看着月亮。秋天晚上的月亮又高又亮，清冷冷的。义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两个柿子，递给她一个。

“哪来的？”

“杏寿郎送的。”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甜。”她说。他也咬了一口，点点头。

两个人吃柿子，看月亮。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月城澪闻了闻。“桂花开了。”他说。“嗯，明天摘点做桂花糕。”

她靠在他肩上。“义勇君。”

“……嗯。”

“你说，我们还能一起过多少个秋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很多个。”

她笑了。“你又哄我。”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月城澪起来摘桂花。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树，金灿灿的，香气浓得化不开。小樱搬着小凳子站在树下够不着，月城澪把她抱起来，她伸手摘了一小把，捧在手心里闻了又闻。

“好香。”她说。

月城澪也摘了一把，放在篮子里。小石跑过来也要摘，小桃把他举起来，他摘了一大把，撒得到处都是。小光在地上捡，一边捡一边往嘴里塞，被小夏拦住。

“不能吃，还没洗。”小光瘪嘴，小夏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给他，他又笑了。

月城澪看着这些孩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刚来，一个人谁也不认识。现在她有这么多人，有秋天，有桂花，有柿子，有栗子。有他。

她把桂花洗干净，晾在竹匾里。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小樱蹲在旁边看着，和看梅子时一样认真。

“妈妈，桂花能做什么？”

“做桂花糕、桂花茶、桂花蜜。好多好多。”

小樱眼睛亮了。“我都想吃。”

月城澪笑了。“好，妈妈都给你做。”

那天下午，月城澪在厨房里忙活。桂花糕蒸了一笼又一笼，满屋子都是甜的。孩子们跑来跑去，端盘子、递东西、偷吃。小光偷吃被小石看见了，小石也偷吃，两个人嘴角都沾着桂花，你看我我看你，一起笑了。

小樱没偷吃。她站在灶台边，看着月城澪做桂花糕，看得入了迷。

“妈妈，我也想学。”

月城澪让开位置，把小樱抱上凳子，手把手教她揉面、撒花、上笼。小樱做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认真。蒸好的桂花糕有点歪，但她看着那笼糕，笑得眼睛弯弯的。

“妈妈，我做的！”

月城澪尝了一口。“好吃。”

小樱又笑了，端着她的桂花糕跑出去给大家分。小石吃了一块说“好吃”，小光吃了一块说“还要”，小桃吃了一块摸摸她的头。小春不在，她留了一块用布包好，说“等小春姐姐回来吃”。

月城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一只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腰，她转头，义勇站在旁边。

“今天高兴吗？”他问。

她点点头。“特别高兴。”

他把她揽进怀里。“我也是。”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近处是桂花的香气。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是秋天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真好。

第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