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在我们班里，从来都不是一个爱笑的人。

他性格安静内敛，不吵不闹，不擅长主动搭话，也很少把情绪明晃晃地摆在脸上。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副沉稳淡然的模样，上课专注地盯着黑板，下课安静地做题或是休息，就算和同学交流题目，语气也始终平稳温和，连嘴角的弧度都很少有明显的起伏。在人群里，他算不上耀眼张扬，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节奏里。

也正因如此，我才比谁都清楚，程叙的笑有多珍贵。

他的笑很少，可只要笑一次，就足够明亮，足够让人记很久。

更让我悄悄在意的是，他所有难得的笑意，几乎都毫无例外地，给了梓珩。

那天下午的英语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课桌的角落，给沉闷的学习氛围添了几分柔和。梓珩一如既往地坐在程叙身旁，作为英语接近满分的全能学霸，他正耐心地帮程叙梳理一道复杂的长难句。

程叙的英语本就是弱项，面对绕来绕去的句型和语法结构，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指尖点在卷子上，看得格外认真。梓珩放低了声音，一句一句拆解，没有丝毫不耐烦，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个关键点都讲得清晰又细致。

我坐在不远处，假装低头整理笔记，目光却一直轻轻落在两人身上。

就在程叙忽然恍然大悟的那一刻，他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嘴角极轻、极淡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不是夸张的大笑，也不是刻意的礼貌微笑，只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干净得不像话。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映得他眼底像是落了细碎的光，整个人一下子从平日里的沉静，变得格外明亮耀眼。

我在一旁看得微微失神。

这就是程叙的笑，很少，很轻，却亮得惊人。

而正对着他的梓珩，反应比我更明显。

他原本还在指着笔记耐心讲解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像是慢了半拍。他直直地看着程叙脸上那抹极浅的笑意，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泛起了细微的波澜，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连耳根都悄悄热了起来。

那一瞬间，梓珩完全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就那样安静地看着程叙，像是被那一点难得的光亮晃得失了神。

程叙很快恢复了平日里淡然的模样，轻轻开口：“我明白了，这样拆分就简单多了。”

语气依旧平静，可眼角残留的温柔，却骗不过任何人。

梓珩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勉强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讲解，声音却比刚才更轻，指尖也微微收紧。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能完全集中注意力，目光总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人。

后来的体育课上，我又一次见到了程叙的笑。

梓珩体育极差，立定跳远始终卡在及格线边缘，一次次尝试都显得有些笨拙无措。在他终于勉强达标，轻轻松了口气的那一刻，站在一旁的程叙看着他略带庆幸又有点无措的样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依旧很浅，依旧很淡，在人群中几乎不会被人察觉。

可梓珩看见了，我也看见了。

那点笑意藏在他眼底，温柔又明亮，像风掠过操场时泛起的微光，轻轻落在梓珩身上。

再后来，梓珩把自己熬夜整理好的英语单词本悄悄递给程叙时，程叙翻开本子，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的标注、清晰易懂的语法总结和贴心划出的重点，沉默了几秒，也轻轻笑了。那一笑里带着感激，带着意外，更带着一种旁人没有的温柔，亮得让梓珩瞬间红了耳尖。

我渐渐明白，程叙不是没有情绪，不是不会笑。

他只是不轻易展露，不随便温柔。

他把所有难得的、克制的、明亮的笑意，都悄悄留给了梓珩。

留给那个会在英语课上耐心帮他讲题的人，

留给那个会在他笔没水时第一时间递上笔的人，留给那个会在放学路上悄悄试探、满心都是他的人。

程叙的笑很少，却很亮。而那一点点独一无二的光亮，从来都只照亮梓珩一个人。

我坐在教室的角落，静静看着这一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少年的心动与温柔，从来都不需要大声宣告。

有时候，只是一个极浅的笑，一束极淡的光，一份只给一个人的偏爱，就足够让人心动一整个青春。

他的笑很少，却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