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林高中文科(2)班的走廊总是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的躁动。
雾痕抱着一摞作业本,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纸页边缘,低着头往前走。
她习惯了这样,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免得挡了别人的路,又招来不耐烦的眼神。
十七岁的她比小时候长开了些,眉眼清秀,只是总低着头,像怕见光的植物。
校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干干净净。
她还是很怕生,会因为别人一个皱眉的眼神胡思乱想半天。
这是被多年的打骂刻进骨子里的敏感。
“砰——”
胳膊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作业本哗啦啦掉了一地。
雾痕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踩了一脚,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慌忙蹲下去捡,手指因为紧张而发颤,却在触到作业本前,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捡了起来。
那只手的虎口处有块浅浅的疤,像被什么烫过。
雾痕的呼吸顿了顿,猛地抬头。
少年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
他很高,站在她面前像座山,眉眼冷硬,下颌线清晰,正是那种会被女生偷偷议论的类型。
可雾痕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他虎口的疤,还有那双……
和记忆里重合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是他吗?
“走路不看路?”
少年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不耐烦,把捡好的作业本递还给她。
雾痕接过作业本,指尖触到他的温度,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心脏跳得太凶,震得指尖发麻。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松野”,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蚊子般的“谢谢”。
少年——也就是松野…
挑了挑眉,眼神扫过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上次在图书馆,你是不是也撞到我了?”
雾痕的脸瞬间涨红。
她想起来了,上周她去图书馆还书,转弯时没看路,撞到一个男生的后背。
当时她吓得没敢抬头,说了句“对不起”就跑了。
原来那人是他。
“我……”她想解释,却被他打断。
“下次看着点路,矮子。”松野的语气带着点戏谑。
转身要走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我叫松野。”
雾痕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差点喘不过气。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八岁时给她巧克力、帮她缝布娃娃的阿野。
她看着松野走进教室的背影,突然发现他校服后颈处别着一根彩色的线…
和当年他给“小雾”缝胳膊的那根,颜色一模一样。
那天的晚自习,雾痕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松野的座位。
他趴在桌子上睡觉,侧脸对着她,眉头微微皱着,像有心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
雾痕低下头,摸了摸口袋里那颗被她珍藏了九年的玻璃弹珠…
当年松野送她的那颗,她一直带在身上。
弹珠被磨得有些毛了,却依然冰凉。
原来,重逢是这种感觉…
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进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晃得人发慌,却又带着隐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