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巷的老槐树在夏末投下浓密的阴影,树洞里藏着半块快融化的硬糖…
那是雾痕今天捡垃圾时,从富人区垃圾桶里翻到的“宝贝”。
她缩在树后,胳膊上还留着母亲推搡时撞出的红印。
刚才只是没端稳那碗稀粥,滚烫的液体溅在母亲新买的布鞋上。
随之而来的就是劈头盖脸的骂声和推搡。
八岁的雾痕已经学会了不哭,只是把自己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兽,躲到这棵最粗的槐树下。
“喂,你手里拿的什么?”
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孩声突然响起,吓了雾痕一跳。
她慌忙把糖往身后藏,抬头就撞进一双亮得像星子的眼睛里。
男孩比她高半个头,皮肤是健康的麦色,额角还沾着点泥灰,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手里攥着颗玻璃弹珠。
是隔壁巷子那个总爱爬树的男孩,大人们都叫他“野小子”。
雾痕见过他好几次,每次都远远躲开——她怕生,更怕被人看出自己的窘迫。
“没、没什么。”
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手指死死抠着布娃娃破旧的衣角。
这布娃娃也是捡的,一条胳膊早就松了线,却被她当成唯一的朋友。
男孩却不怕生,几步凑过来,蹲在她面前。
他身上有淡淡的汗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不难闻。
“我叫松野,”他把玻璃弹珠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玩,我叫阿野就行。”
雾痕捏着那颗冰凉的弹珠,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给她东西。
“你怎么总躲着人?”松野盯着她胳膊上的红印,眉头皱了皱,像只护食的小狼,“谁欺负你了?”
雾痕的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
不是委屈,是陌生的暖意撞得她心口发疼。
她慌忙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砸在弹珠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松野慌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巧克力,是那种包着金色糖纸的,一看就很贵。
“给你,”他把巧克力往她手里塞,语气有点急,“吃了就不难过了。我妈说,甜的能治哭。”
巧克力有点化了,黏在他指尖,蹭到她手背上。
雾痕看着那半块巧克力,又看看他亮晶晶的眼睛。
突然想起刚才母亲骂她“贱骨头”时的眼神…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累赘…
“我叫雾痕。”
她小声说,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像藏起一个滚烫的秘密。
松野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雾痕,像早上的雾吗?很好听。”他指着她怀里的布娃娃,“它叫什么?”
“没名字。”雾痕的脸有点红。
“那叫它‘小雾’吧。”
松野很自然地接过布娃娃,从裤腰上解下一根彩色的线,笨拙地给它缝那条松掉的胳膊。
“以后它就替我陪着你,谁欺负你,就告诉它,我来揍他。”
他的手指有点粗,线缝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
雾痕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她不知道的是,松野口袋里本来还有半块巧克力,是他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想留着自己吃。
可看到她缩在树后,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时,他没忍住就掏了出来。
那天傍晚,松野被母亲叫回家吃饭时,回头对她说。
“明天我还来这儿找你玩。”
雾痕抱着缝好胳膊的“小雾”,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突然对着空气轻轻“嗯”了一声。
兜里的巧克力硌着腿,暖烘烘的,像揣了颗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