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

第三十三章 矿坑

脚印一直通向矿坑深处。

那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坑，直径超过一公里，深不见底。坑壁上布满螺旋向下的道路，是当年矿车通行的痕迹。昏黄的阳光只能照到坑口附近，再往下，就是一片黑暗。

林弦月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些消失在黑暗里的脚印。

“他下去了。”他说。

陆晏殊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矿坑。

“一个人？”

林弦月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脚印只有一双。”

秦昭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串脚印。

“是新的。”她说，“最多三个小时。”

沈止渊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黑之前还有四个小时。”他说，“下去的话，天黑之前必须上来。”

林弦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下去。”

陆晏殊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弦月迎上他的目光，灰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片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在上面等我。”他说。

陆晏殊微微挑眉。

“为什么？”

林弦月沉默了一秒。

“下面太危险。”他说，“你的伤还没好。”

陆晏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弦月，”他说，“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下去吗？”

林弦月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不会。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一起下去。”陆晏殊说，“两个人，有个照应。”

林弦月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眼眸里的坚定。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秦昭和沈止渊留在坑口，负责警戒和接应。

林弦月和陆晏殊沿着那条螺旋向下的道路，一步一步向矿坑深处走去。

脚下的路很窄，只有两三米宽，一侧是陡峭的坑壁，另一侧是万丈深渊。碎石散落一地，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弦月走在前，陆晏殊跟在后面。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矿坑里轻轻回响。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头顶的阳光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林弦月打开随身携带的照明灯，惨白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的路。

脚印还在。

一直通向更深的地方。

“他到底要去哪里？”陆晏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弦月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这条路，是通往矿坑底部的。”

陆晏殊沉默了一秒。

“底部有什么？”

林弦月想了想。

“废弃的采矿设备，也许还有一些临时搭建的住所。”他说，“以前矿工们会在底部休息。”

他顿了顿。

“如果他真的在那里，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两人继续向下。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的路忽然变得平坦起来。

矿坑底部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到处散落着废弃的采矿设备——生锈的传送带，坍塌的支架，还有几节废弃的矿车。

照明灯的光束扫过那些废墟，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弦月放慢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脚印还在。

一直通向深处——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建筑，是当年矿工们休息的地方。

他向那排建筑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门是开着的。

里面，有光。

很微弱，像是便携式照明灯的光。

林弦月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张简易的床，旁边堆着一些食物和水的包装。正中央，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站着，听到开门声，他慢慢转过身来。

席兰亭。

林弦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张脸，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阴鸷的眼神，薄削的嘴唇，带着一丝永远不变的冷笑。只是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普通的矿工服，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狼狈了许多。

但他还是他。

那个杀了他母亲的凶手。

“来了？”席兰亭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比我想的快。”

林弦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里冷得像冰。

席兰亭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陆晏殊，微微勾起唇角。

“陆元帅也来了。”他说，“看来你们感情不错。”

陆晏殊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林弦月身边，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席兰亭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林弦月脸上。

“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他说，“尤其是那双眼睛。当年她看着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冷得像冰，却藏着火。”

林弦月的手指微微攥紧。

但他没有说话。

席兰亭继续说：“你知道吗，我其实挺佩服她的。一个弱女子，敢查那些不该查的事，敢把证据藏起来，敢用自己换你一条命。”

他顿了顿。

“可惜，她选错了对手。”

林弦月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

“她没选错。”

席兰亭挑了挑眉。

“哦？”

林弦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她选的是正义。你选的是罪恶。谁错，谁对，很清楚。”

席兰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矿坑底部回荡，阴冷而刺耳。

“正义？”他说，“小朋友，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正义？只有强弱。我强，所以我能杀她。你强，所以你站在这里。”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林弦月更近了一些。

“你以为你赢了？”他说，“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替你母亲报仇？”

林弦月没有说话。

席兰亭的笑容更深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说，“当年杀你母亲的，不是我。”

林弦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席兰亭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只是下了命令。”他说，“真正动手的，是另一个人。”

林弦月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席兰亭继续说，“而且，活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

“你杀了我，还有他。杀了他，还有下一个。你以为你能杀完吗？”

林弦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活着？

谁？

是谁？

“弦月。”陆晏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林弦月回过神，看向他。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是无声的担忧。

林弦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混乱压下去。

他看向席兰亭，目光冷得像冰。

“那个人，是谁？”

席兰亭笑了。

“想知道？”他说，“可以。但你得先让我走。”

林弦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

陆晏殊的瞳孔微微收缩。

“弦月——”

林弦月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席兰亭，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出他的名字，我放你走。”

席兰亭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说话算数？”

林弦月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说话，从来算数。”

席兰亭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告诉你。”

他走近一步，凑近林弦月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林弦月的瞳孔猛地收缩。

席兰亭退后一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你知道他。”他说，“那就好办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经过陆晏殊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陆元帅，”他说，“我们后会有期。”

他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弦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顾长明。

是顾长明。

那个帮他查母亲案子的顾长明。

那个说“你母亲是我最信任的朋友”的顾长明。

那个——他一直当作盟友的人。

是他？

是他杀了母亲？

“弦月。”陆晏殊的声音把他从震惊中拉回来。

林弦月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是一片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丝隐隐的了然。

“你相信他？”陆晏殊问。

林弦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他说的那个名字，不是假的。”

陆晏殊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林弦月的手。

那只手，很凉。

他把那只手包在掌心里，慢慢捂热。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说，“我们一起查清楚。”

林弦月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那间小屋，沿着来时的路，向上走去。

头顶，那个小小的光点越来越亮。

那是出口。

是地面。

是——真相开始的地方。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