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

第三十二章 启程

一周后，陆晏殊的伤好了大半。

虽然医生还是建议他继续静养，但他已经能正常行走，甚至能做一些简单的活动。那天下午，他出现在整备库里，看着林弦月正在初雪旁边做着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他正在给机甲做保养。

手里拿着工具，动作熟练而专注，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陆晏殊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什么时候学会的？”

林弦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很小的时候。”他说，“在垃圾星，有一架报废的机甲，我把它拆了，又重新装起来。从那以后就会了。”

陆晏殊微微挑眉。

“报废的机甲？”

林弦月点点头。

“不知道是谁扔在那里的。核心系统坏了，但外壳和机械臂还能用。我拆下来卖零件，换吃的。”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陆晏殊听出了那平淡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孩子，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自己摸索、自己学习、自己养活自己的故事。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工具的手上。

“以后，”他说，“不用再那样了。”

林弦月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软。

他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给初雪做完保养，坐在整备库的角落里休息。

林弦月从怀里取出那枚芯片，握在掌心。

陆晏殊看着他的动作。

“周济民给的？”

林弦月点点头。

“他说席兰亭藏在边境星域的一个矿星上。”

陆晏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想去？”

林弦月偏过头，看向他。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没有劝阻，没有担忧，只有平静的询问。

“你想去吗？”他反问。

陆晏殊微微勾起唇角。

“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林弦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等你的伤再好一点。”

陆晏殊摇摇头。

“已经好了。”

“医生说要静养。”

“医生说的不算。”

林弦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那片不容置疑的认真。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他说，“明天出发。”

陆晏殊的唇角微微上扬。

“好。”

这天晚上，林弦月没有睡着。

他躺在陆晏殊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眼睛却一直睁着，望着窗外那片永远不变的星海。

明天，就要出发了。

去找席兰亭。

去找那个杀了他母亲的凶手。

他不知道这一去会是什么结果。

可能成功，可能失败，可能——

“睡不着？”

身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林弦月偏过头，对上陆晏殊幽深的眼眸。

“吵醒你了？”

陆晏殊摇摇头，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在想什么？”

林弦月沉默了几秒。

“在想明天。”他说。

陆晏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他的背。

“如果这次失败了，”林弦月说，“你——”

“不会失败。”

陆晏殊打断他。

林弦月抬起头，看向他。

陆晏殊迎上他的目光，幽深的眼眸里是一片认真。

“我们一起，”他说，“不会失败。”

林弦月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那片坚定得让人心安的温柔。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一艘小型战舰从深渊号出发，向边境星域驶去。

船上只有四个人——林弦月、陆晏殊、秦昭，还有沈止渊。

舷窗外，星海无声流转。

林弦月坐在窗边，看着那颗越来越远的深渊号，心里默默想着即将到来的事。

周济民给的坐标，在边境星域一个叫“黑石”的矿星上。

那是一个荒凉的地方，几乎没有任何资源，唯一的产业是开采一种叫“黑曜石”的矿石。那种矿石不值钱，所以去那里的，只有走投无路的流民和——想躲起来的人。

席兰亭选了那里。

很聪明。

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安全。

“在想什么？”陆晏殊在他身边坐下。

林弦月偏过头，看着他。

“在想他。”他说，“席兰亭。”

陆晏殊没有说话。

林弦月继续说：“他那种人，怎么会甘心躲在那种地方？”

陆晏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他不想死。”

林弦月微微挑眉。

“不想死？”

陆晏殊点点头。

“他藏起来，是因为他怕。”他说，“怕被抓，怕被审判，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但只要他觉得风头过了，他就会出来。”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要在他出来之前，找到他。”

林弦月看着他，目光幽深。

“你觉得他现在会出来吗？”

陆晏殊想了想。

“不会。”他说，“现在风声太紧。但再过一段时间，等他觉得安全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弦月懂了。

所以他们必须尽快。

尽快找到他。

尽快——

杀了他。

“林先生。”秦昭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林弦月站起身，走过去。

秦昭指着雷达屏幕上的一个光点。

“前面就是黑石星。”她说，“再有十分钟就到了。”

林弦月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心跳微微加快。

黑石星。

席兰亭就在那里。

他转过身，看向陆晏殊。

陆晏殊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战舰降落在黑石星表面。

舷窗外，是一片灰黑色的荒原。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和深深的矿坑，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天空中，一颗暗红色的恒星懒洋洋地挂在那里，投下昏黄的光。

舱门打开，一股干燥而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弦月第一个跳下去。

脚下是坚硬的地面，铺满了黑色的碎石。远处，有一座破败的聚居点，几间低矮的建筑散落在荒原上，像一群匍匐的困兽。

“那里。”秦昭指着那个方向。

林弦月点点头，向前走去。

陆晏殊跟在他身边，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四人穿过荒原，向那个聚居点靠近。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废弃的矿工营地。建筑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几间勉强能住人的棚屋。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废墟时发出的呜呜声。

林弦月停下脚步，看着那些棚屋。

周济民说，席兰亭就藏在其中一间里。

哪一间？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

很轻，很轻。

像是——脚步声。

他猛地偏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有一间看起来相对完好的棚屋。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林弦月向那间棚屋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片黑暗。

只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林弦月走进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见了。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一张苍老的脸，满是惊恐。

不是席兰亭。

林弦月的心微微一沉。

“你是谁？”他问。

那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林弦月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我问你，你是谁？”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

“我——我是这里的矿工——”

林弦月的眉心微微蹙起。

“矿工？这里不是废弃了吗？”

那人点点头。

“废——废弃了，但——但还有人——没地方去——”

林弦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见过一个叫席兰亭的人吗？大概五十多岁，穿着讲究——”

那人拼命摇头。

“没——没见过——这里——这里只有我们这种人——”

林弦月站起身。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破败的棚屋，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流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周济民骗了他？

还是席兰亭已经跑了？

“弦月。”陆晏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弦月走出去，看着他。

“不在？”陆晏殊问。

林弦月摇摇头。

“只有一个矿工。”

陆晏殊的眉心也蹙了起来。

就在这时，秦昭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先生！这边！”

林弦月快步走过去。

秦昭站在一间棚屋后面，指着地上。

那里有一串脚印。

新鲜的脚印，一直通向远处的矿坑。

林弦月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是黑石星最深的矿坑。

如果席兰亭真的在那里——

“追。”他说。

四人沿着脚印，向矿坑的方向追去。

（第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