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绝境
警笛声尖锐地刺破夜空。
十几辆警车从四面八方涌来,车顶的红蓝灯光在黑暗中疯狂旋转,把整个广场切割成无数明灭的碎片。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车上跳下,迅速列队,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广场中央的人群。
“所有人不许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扩音器里的声音冷酷而机械,像死神的宣判。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但那些士兵显然有备而来——他们迅速形成包围圈,把整个广场封锁得水泄不通。少数来不及逃跑的人被按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林弦月和陆晏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是狂奔的人群,是刺目的警灯,是那些越来越近的枪口。但他们只是并肩站着,手握着彼此的手,像两座沉默的礁石,在混乱的潮水中纹丝不动。
“那边!那两个!”
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指着他们,十几个士兵立刻冲过来,枪口对准他们的眉心。
“不许动!双手抱头!”
陆晏殊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军官,目光冷得像冰。
“让席兰亭出来见我。”
那个军官愣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张脸。
帝国元帅,陆晏殊。
他的脸色变了。
“陆——陆元帅——”
“我说,让席兰亭出来见我。”
军官的额角渗出冷汗。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现场指挥官,哪里敢得罪帝国元帅?但席兰亭的命令是“抓住所有人,尤其是那两个”——他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陆元帅,别来无恙。”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席兰亭缓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肩章上的三颗将星在警灯下熠熠生辉。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眼睛,冷得像毒蛇。
他的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陆晏殊看着他,目光幽深。
“席主席,好大的阵仗。”
席兰亭笑了笑。
“没办法,”他说,“有人想在帝都星搞破坏,我身为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当然要维护治安。”
他的目光落在林弦月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位就是林婉清的儿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长得确实像。不过——我怎么记得,林婉清的儿子八年前就死了?”
林弦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席兰亭,灰蓝色的眼眸里冷得像冰。
席兰亭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
他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陆元帅,”他说,“你身为帝国元帅,却和通缉犯搅在一起,还帮他在公众场合散布谣言——这件事,军事委员会需要一个解释。”
陆晏殊微微勾起唇角。
“谣言?”他说,“那段视频里,是你的脸,你的声音。那是谣言?”
席兰亭的脸色微微一沉。
但他很快恢复了笑容。
“合成的。”他说,“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什么假视频做不出来?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林弦月更近了一些。
“至于你——”他看着林弦月,目光阴冷,“林弦月,对吧?‘幽灵’创始人,星际通缉榜榜首,‘千面’。你做的那些事,够判死刑一百次了。”
林弦月终于开口。
“所以呢?”他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起伏,“你打算在这里杀了我?”
席兰亭笑了。
“杀了你?”他说,“那太便宜你了。我要把你送上军事法庭,让全帝国都知道,你和你母亲,都是帝国的叛徒。”
林弦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母亲,”他说,“是被你害死的。”
席兰亭的笑容更深了。
“证据呢?”他说,“那段视频?我已经说了,是合成的。周济民?他现在在哪里?说不定已经畏罪自杀了。”
他的目光越过林弦月,落在广场边缘——
那里,秦昭正押着周济民,被十几个士兵团团围住。
“找到了。”席兰亭满意地点点头,“人证也有了,很好。”
他挥了挥手。
“全部带走。”
士兵们涌上来。
陆晏殊往前跨了一步,把林弦月挡在身后。
“谁敢动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士兵们犹豫了。
那是帝国元帅。
是他们所有人的上司的上司。
席兰亭的笑容冷了下来。
“陆元帅,”他说,“你这是要公然抗法?”
陆晏殊看着他,目光幽深。
“抗法?”他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以什么名义抓人。”
席兰亭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在他面前展开。
“军事委员会的命令。”他说,“授权我全权处理今晚的‘叛乱事件’。陆元帅,你要看吗?”
陆晏殊低头看了一眼。
那份文件上,盖着军事委员会的鲜红印章。
是真的。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
席兰亭收起文件,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
“陆元帅,”他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走,配合调查。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弦月身上。
“第二,我的人把你一起抓走。”
陆晏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林弦月一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正静静看着他。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
只有平静。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信任,又像是告别。
陆晏殊的心猛地一紧。
“我跟你走。”他说。
林弦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陆晏殊——”
“但有一个条件。”陆晏殊打断他,看着席兰亭,“他和我一起。我们两个,你一起带走。”
席兰亭挑了挑眉。
“你要和他一起被关?”
陆晏殊点点头。
席兰亭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成全你。”
他挥了挥手。
士兵们涌上来,把两人围住。
有人上前收缴他们的武器。陆晏殊没有反抗,只是把配枪交了出去。林弦月也没有反抗——他身上本来就没有武器。
手铐铐上他们的手腕。
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
林弦月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副银色的镣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他骗了那么多人,躲过那么多次追捕,从那么多绝境里逃出来。
最后,还是落到了这个人手里。
“走吧。”席兰亭说。
士兵们押着他们,向一辆黑色的囚车走去。
经过秦昭身边时,林弦月看见她被几个士兵按在地上,周济民蜷缩在她旁边,浑身发抖。
秦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
林弦月看不清楚。
但他知道,她不会放弃。
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被推上了囚车。
车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车厢里一片漆黑。
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轻轻回响。
“弦月。”陆晏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林弦月轻轻嗯了一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很暖,很稳,像往常一样。
林弦月反手握住了他。
“怕吗?”陆晏殊问。
林弦月想了想。
“不怕。”他说,“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什么?”
林弦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只是连累你了。”
陆晏殊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连累?”他说,“是我自己要跟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弦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握得很紧。
“弦月。”
“嗯?”
“不管发生什么,”陆晏殊说,“我都不会让他伤害你。”
林弦月的心微微一动。
他想说,现在是我们两个都在他手里,你怎么保护我?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靠过去,把头靠在陆晏殊肩上。
“我知道。”他说。
囚车在黑暗中行驶。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停下。
车门被打开,刺目的灯光涌进来。
林弦月眯起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外面的景象。
那是一座灰色的建筑,高墙深院,到处是全副武装的哨兵。
帝都星军事监狱。
帝国戒备最森严的监狱之一。
“下车。”士兵粗鲁地喊道。
两人被押下车,穿过一道道铁门,最后被关进一间狭小的牢房。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林弦月环顾四周——两张简陋的床,一个角落里的马桶,墙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缕惨白的月光。
陆晏殊走到窗边,向外看了看。
“第三层。”他说,“窗户有电磁屏障,逃不出去。”
林弦月在床边坐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
那副镣铐还在。
银色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弦月。”
林弦月抬起头。
陆晏殊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那张窄小的床上,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夜空。
“后悔吗?”陆晏殊问。
林弦月想了想。
“不后悔。”他说,“至少,那段视频,全帝都都看到了。”
陆晏殊微微勾起唇角。
“对。”他说,“他压不住了。”
林弦月点点头。
就算他们被抓了,那段视频也会像病毒一样传播。明天一早,全帝国都会知道席兰亭的真面目。
他压不住了。
“现在,”林弦月说,“就看谁能先把他扳倒。”
陆晏殊看着他,目光幽深。
“你觉得,会是谁?”
林弦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秦昭。”
陆晏殊微微一怔。
“秦昭?”
林弦月点点头。
“她没有被抓。”他说,“虽然她被按在地上,但那些士兵不会把她关进来——她没有直接参与今晚的事。最多关几天,就会被放出去。”
他顿了顿。
“她会去找人。”
陆晏殊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想这么多。
“找谁?”
林弦月想了想。
“顾长明。”他说,“还有沈止渊。还有那些愿意扳倒席兰亭的人。”
他看向窗外,看着那一小片夜空。
“我们只需要等。”
陆晏殊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
“那就等。”
林弦月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但身边这个人的体温,很暖。
很暖。
(第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