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

第二十六章 暗潮

周济民失踪的第四天，席兰亭终于坐不住了。

消息是秦昭带回来的。

她推开安全屋的门时，脸色比往常更加凝重。林弦月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枚母亲的徽章，无意识地摩挲着。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秦昭脸上。

“出事了？”

秦昭点点头，走到桌边，把手里的平板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通讯的截图。

“席兰亭刚刚召开了紧急会议。”她说，“参会的人包括帝国情报部部长、帝都星卫戍司令、还有三个军事委员会的成员。”

林弦月低头看着那条通讯，眉心微微蹙起。

“内容呢？”

秦昭摇摇头。

“加密等级太高，截取不到。”她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顿了顿。

“他在调兵。”

陆晏殊从里间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走到桌边，也看向那条通讯。

“调兵？”他的声音低沉，“调去哪里？”

秦昭看着他，目光复杂。

“帝都星。”她说，“他以‘维护治安’的名义，申请调一个团的兵力进驻帝都星。”

陆晏殊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团。

三千人。

全副武装的帝国正规军。

进驻帝都星。

“他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帝都星的驻军有严格限制，他怎么可能通过申请？”

秦昭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他通过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林弦月看着秦昭，等着她说下去。

秦昭深吸一口气。

“情报部部长是他的老部下。卫戍司令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军事委员会那三个人，有一个是他的人，另外两个——被他说服了。”

她顿了顿。

“现在的局面是：席兰亭手里，至少有五千人可以调动。而我们——”

她看向陆晏殊。

“元帅，您能调动的人，有多少？”

陆晏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深渊号还在边境星域。帝都星附近，我只有一个警卫连。”

秦昭的表情更加凝重。

一个连，一百人。

对上五千人。

五十比一。

林弦月的手指微微攥紧。

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什么时候开始调兵？”他问。

秦昭看了看光脑。

“明天上午。”她说，“第一批部队会在明天上午十点抵达帝都星星际港。”

林弦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他调兵的目的，”他开口，声音很轻，“是找我们。”

陆晏殊走到他身边。

“找我们，也是找周济民。”他说，“他怕我们公开证据。”

林弦月点点头。

“所以，”他说，“我们必须在他找到我们之前，把证据公开。”

陆晏殊看着他，目光幽深。

“明天上午？”

林弦月想了想。

“今晚。”他说，“越早越好。”

陆晏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来安排。”

这天晚上，林弦月几乎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一遍一遍看着那段视频，看着母亲的脸，听着母亲的声音。

“弦月，妈妈爱你。好好活着。”

这句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

但每次听到，心还是会疼。

会疼得喘不过气来。

“弦月。”

陆晏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弦月没有回头。

“还有两个小时。”他说。

陆晏殊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窗边，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璀璨的星海。远处，隐约能看见帝都星星际港的方向——明天上午，席兰亭的军队就会从那里登陆。

“怕吗？”陆晏殊忽然问。

林弦月想了想。

“不怕。”他说，“只是有点累。”

陆晏殊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

林弦月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陆晏殊。”

“嗯？”

“等这件事结束，”他说，“我想回深渊号。”

陆晏殊微微勾起唇角。

“好。”

“我想开初雪，去边境星域看看。”

“好。”

“我想——”

他顿了顿。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那些我从来没看过的地方。”

陆晏殊的心微微一动。

他低下头，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好。”他说，“我陪你去。所有地方，都陪你去。”

林弦月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此刻是一片柔软的光。

他轻轻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行动开始。

秦昭带着两个人，把周济民从卧室里带出来。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憔悴，眼眶深陷，脸色灰白，像一只惊弓之鸟。

“走。”林弦月说。

周济民没有反抗。

他知道反抗也没用。

一行五人离开安全屋，坐上一辆不起眼的悬浮车，向帝都星的中心区驶去。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穿过狭窄的老城区街道，驶上宽阔的主干道。远处，帝都星的地标建筑——帝国议会大厦——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那里是目标？”周济民小声问。

林弦月没有回答。

陆晏殊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议会大厦门口，是全帝国最大的全息投影屏。”

周济民愣了一下。

然后他懂了。

他们要当着全帝国的面，公开那段视频。

他的脸色更白了。

车子在议会大厦对面的一个巷子里停下。

林弦月跳下车，抬头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厦。

大厦门口，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正在播放广告。屏幕上，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正在推销某种饮料，五彩斑斓的画面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能连上吗？”陆晏殊问。

秦昭已经打开随身携带的设备，正在快速操作。

“可以。”她说，“但需要三分钟。而且一旦连上，我们的位置就会暴露。”

林弦月点点头。

“三分钟就够了。”

秦昭看着他，目光复杂。

“林先生，”她说，“视频一播，您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林弦月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很淡。

“我知道。”

他转身，向那块巨大的屏幕走去。

陆晏殊跟上他。

“弦月。”

林弦月停下脚步，回过头。

陆晏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我都和你一起。”

林弦月的心微微一动。

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眸，看着里面那片认真得让人心疼的光。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向那块屏幕走去。

身后，秦昭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忽然闪了一下。

广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

画面中，一个穿着帝国军装的男人和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相对而坐。那个穿军装的男人，肩章上是大校军衔——

正是席兰亭的心腹，那个在视频里出现过的“大校”。

“这批货，什么时候能到？”大校问。

“三天后。”疤脸男人回答，“三百个，都是年轻力壮的。”

“价钱呢？”

“每人两万，总共六百万。”

画面切换。

另一个场景。

还是那个大校，但这次和他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更高级军装的人——

肩章上，是三颗金色的将星。

席兰亭。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三年，已经送出去五千多人。”

“很好。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

“还有——那个叫林婉清的情报员，查到什么没有？”

“还没有。她很谨慎。”

“盯紧她。如果她发现了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做。”

画面定格。

整个广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看着上面的画面，看着那两个人的脸。

然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是席兰亭上将！”

“天哪——贩卖人口——五千多人——”

“那个女人是谁？林婉清？”

“她死了吗？”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

而就在这时，警笛声忽然响起。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十几辆黑色的悬浮警车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了整个广场。

扩音器里传来冰冷的声音——

“广场上的人听着，立即疏散！重复，立即疏散！这是军事行动，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有人拿起光脑疯狂拍摄。

而在混乱的人群中央，林弦月静静站着，看着那些涌来的警车，看着那些从车上跳下的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冷。

冷得像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林弦月偏过头，对上陆晏殊的目光。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是一片平静。

“怕吗？”陆晏殊问。

林弦月摇摇头。

“不怕。”

陆晏殊微微勾起唇角。

“那就一起。”

林弦月点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广场中央，手握着彼此的手，看着那些士兵越来越近。

身后，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那段视频还在循环播放。

席兰亭的脸，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屏幕上。

而广场对面的一座高楼里，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窗框，指节泛白。

“抓住他们。”他的声音低沉，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都不许跑。”

身后，一个黑衣人低下头。

“是，主席。”

（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