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密室

从暗星酒吧返回飞船的路上，林弦月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远的那颗小行星，看着那些隐藏在冰层下的灯火渐渐模糊成一片光晕，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陆晏殊坐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

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母亲留下的密室。

只有“月亮的孩子”才能打开的机关。

那些人找了八年的证据。

——还有那个代号“幽灵”的人。

“弦月。”陆晏殊轻轻开口。

林弦月偏过头，看向他。

“在想什么？”

林弦月沉默了两秒。

“在想她。”他说，“她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布置好一切，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陆晏殊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她会为你骄傲的。”他说。

林弦月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会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一定会找到那个密室。

一定会拿到那份证据。

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飞船在太空中行驶了六个小时，重新抵达灰堡。

依然是那颗灰白色的星球，依然是那片荒凉的废墟。但这一次，林弦月看着它的眼神不一样了。

上一次来，他是来找母亲的遗物。

这一次来，他是来找母亲留给他的真相。

飞船降落在上次的位置。舱门打开，林弦月第一个跳下去。

脚下依然是坚硬的地面，铺满碎石和工业废料。远处依然是倒塌的建筑和锈蚀的机械。但这一次，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废墟，落在一个他之前没有注意过的地方——

一座半坍塌的建筑，隐藏在更深的废墟后面。

“那边。”他说。

陆晏殊跟在他身边，两人向那座建筑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建筑。墙体比周围的厚得多，用的材料也不一样——是军用级别的合金，即使过了八年，依然没有完全锈蚀。

林弦月绕着建筑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面看似完整的墙壁前。

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厚厚的灰尘和锈迹。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墙根处，有一小块地方，灰尘比周围薄一些。

有人来过这里。

或者——

他蹲下身，伸手去摸那块地方。

指尖触到墙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微微的震动。

很轻微，轻微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林弦月察觉到了。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重新审视那面墙。

然后他发现了。

墙上有一些很浅很浅的纹路，几乎被灰尘覆盖。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出那些纹路组成了一个图案——

一个月亮。

弯弯的弦月。

林弦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上前，伸出手，按照那个图案的轮廓，轻轻按了下去。

墙面没有动静。

但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退后。”陆晏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弦月退后几步，和陆晏殊一起看着那面墙。

几秒后，墙面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里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林弦月深吸一口气，向通道走去。

陆晏殊跟上他，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通道很长，盘旋向下，像没有尽头。两边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小小的标记——还是那个弦月的图案，指引着方向。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一扇门。

银白色的金属门，和周围的废墟格格不入。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扫描仪。

林弦月走上前，把手按在扫描仪上。

一道蓝光扫过他的手掌。

然后是一道红光，扫过他的眼睛。

“正在验证生物信息……”机械的声音响起，“请稍候。”

林弦月站在原地，心跳微微加快。

几秒后，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月亮的孩子。”

门缓缓打开。

林弦月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还有一张小床。

一切都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林弦月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眼眶微微发酸。

这是他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最后的八天，她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等救援。

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救援。

“弦月。”陆晏殊轻声叫他。

林弦月回过神，向他走去。

陆晏殊站在桌边，指着桌面。

那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银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弦月的图案。

林弦月伸手，拿起那个盒子。

盒子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是一枚芯片。

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的芯片。

但这一次，芯片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林弦月拿起那张纸条，展开。

上面是他母亲的笔迹——

“弦月，如果你能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妈妈很高兴。”

“这份证据，是我用命换来的。里面的人，是害死无数人的凶手。但他势力太大，大到整个帝国都动不了他。所以妈妈把它藏起来，只留给你。”

“你还小，妈妈不希望你冒险。但如果你真的来了，妈妈相信，你已经足够强大。”

“去找老K。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他也已经不在了——去帝都星，找‘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妈妈不能说。但老K知道。”

“弦月，妈妈爱你。好好活着。”

林弦月握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颤抖。

好好活着。

她说了两遍。

她最想让他做的事，就是好好活着。

“弦月。”陆晏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林弦月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是无声的陪伴。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小心折好，贴身收起。然后拿起那枚芯片，插入光脑。

光幕亮起。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帝国军装的男人，肩章上是大校军衔，面容阴沉；另一个穿着奇装异服，脸上有道疤，一看就不是善类。

“这批货，什么时候能到？”穿军装的男人问。

“三天后。”疤脸男人回答，“三百个，都是年轻力壮的，保证没问题。”

“价钱呢？”

“老规矩。每人两万，总共六百万。先付一半，货到付清。”

穿军装的男人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

“这是三百万。剩下的，货到再给。”

疤脸男人拿起那张卡片，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合作愉快。”

画面一转，是另一个场景。

还是那个穿军装的男人，但这次和他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更高级军装的人。

肩章上的将星，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林弦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上将。

帝国上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上将问，声音低沉。

“一切顺利。”大校回答，“三年，已经送出去五千多人。黑市那边很满意，愿意长期合作。”

上将点点头。

“很好。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

“还有——”上将顿了顿，“那个叫林婉清的情报员，查到什么没有？”

大校的表情微微一变。

“还没有。她很谨慎，暂时没有露出破绽。”

上将的目光阴沉下来。

“盯紧她。如果她发现了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做。”

大校低下头。

“是。”

画面结束。

林弦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个上将的脸，他记住了。

那是帝国最高层的面孔之一。

掌管着整个边境星域的防务。

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也是——

害死他母亲的凶手。

“弦月。”陆晏殊的声音响起。

林弦月偏过头，看向他。

陆晏殊的面色冷峻，眼底是一片幽深的暗潮。

“那个人，”他说，“是席兰亭。”

林弦月的心跳停了一拍。

席兰亭。

帝国上将，第三军区前司令，现任帝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

整个帝国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也是——陆晏殊在军中的死对头。

“你认识他？”林弦月问。

陆晏殊点点头。

“认识。”他说，“他在位的时候，我没少和他交手。后来他调回帝都，成了军事委员会的副主席，明面上退居二线，实际上——”

他顿了顿。

“实际上，他手里还握着很多暗线。”

林弦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你觉得，那个‘幽灵’是他吗？”

陆晏殊摇摇头。

“不一定。”他说，“视频里的大校，是他的心腹。但那个‘幽灵’，可能藏得更深。”

林弦月把那枚芯片收好，贴身放着。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房间。

他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他母亲等过救援的地方。

他母亲——再也没能离开的地方。

“走吧。”他说。

陆晏殊看着他，目光幽深。

“想好了？”

林弦月点点头。

“想好了。”他说，“去帝都星。”

陆晏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林弦月的手。

“好。”他说，“我陪你去。”

两人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林弦月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看着那张小床，那面墙，那个他母亲最后生活过的地方。

然后他轻声说——

“妈妈，等我回来。”

“等我替你讨回公道。”

他转过身，和陆晏殊一起，走进那条黑暗的通道。

身后，门缓缓关闭。

银白色的金属门上，那行字在黑暗中微微闪光——

“月亮的孩子，欢迎回家。”

（第十七章完）

第十七章 密室

第十七章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