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归途

第十四章 归途

从灰堡返回深渊号的路上，林弦月一言不发。

他只是坐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那颗越来越远的灰白色星球，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徽章。徽章的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但他没有松手。

陆晏殊坐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陪着，偶尔看他一眼，目光幽深而温柔。

登陆舰穿过大气层，重新进入太空。舷窗外，灰堡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颗不起眼的星星，融入那片无垠的星海。

“她就在那里。”林弦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陆晏殊看向他。

“她的飞船在那里，她的东西在那里，她给我留的话在那里。”林弦月继续说，“但她的人，不在了。”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徽章。

“八年了。这八年，她一个人躺在那个黑暗的洞穴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祭拜，没有人——”

他说不下去了。

陆晏殊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

“弦月。”

林弦月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我恨他们。”他说，声音沙哑，“那些害死她的人，那些见死不救的人，那些用‘牺牲’两个字就抹去一切的人——我恨他们。”

陆晏殊沉默了片刻。

“那就查。”他说，“查清楚，然后让他们付出代价。”

林弦月睁开眼，看向他。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是一片认真和坚定。

“不管对方是谁？”他问。

陆晏殊微微勾起唇角。

“不管对方是谁。”

林弦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深渊号的时候，已经是帝国标准时间的深夜。

林弦月把那枚徽章和那件衣服小心收好，然后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星海发呆。

陆晏殊去处理军务了，临走前说“等我回来”。

他知道他有很多事要做。边境的异动还没完全平息，舰队的战备状态还没解除，他这个元帅，不可能一直陪着自己。

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习惯了有他在身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

门忽然被敲响。

林弦月回过神，站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秦昭。

她换了一身便装，看起来没那么冷硬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看着林弦月，目光复杂。

“林先生。”她说，“我煮了点东西，想着您可能还没吃。”

林弦月微微一怔。

他确实还没吃。

但他没想到秦昭会来送吃的。

“谢谢。”他侧身让开，“请进。”

秦昭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清汤，几片青菜，一个煎蛋，还有几片薄薄的肉。

和那天晚上陆晏殊做的一模一样。

林弦月看着那碗面，愣了一下。

“这是——”

“元帅吩咐的。”秦昭说，语气有些不自然，“他说您喜欢吃这个，让我学着做。以后他忙的时候，我可以替他照顾您。”

林弦月的心微微一动。

他看向秦昭，发现她的耳尖有些红。

这个冷硬的女军官，居然也会不好意思。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认真了很多。

秦昭摇摇头，在桌边坐下。

“林先生，”她说，“我想和您说几句话。”

林弦月也在桌边坐下，看着她。

秦昭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之前的事，对不起。”

林弦月微微挑眉。

“什么？”

“我之前怀疑您，查您，还把那些证据甩在您面前。”秦昭说，“我当时以为您在骗元帅，以为您别有用心。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错了。”

林弦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认真。

“今天在灰堡，我看见您哭。”她说，“那是我第一次见您露出那种表情。不是冷漠，不是防备，而是真正的伤心。”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才明白，您对元帅的心，是真的。”

林弦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所以你今天是来道歉的？”

秦昭点点头。

“是。”她说，“我不指望您原谅我，但至少——”

“我原谅你。”

秦昭愣住了。

林弦月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你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保护他。”他说，“这一点，我和你一样。”

秦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弦月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很淡，却很真诚。

“以后，”他说，“我们一起保护他。”

秦昭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

“好。”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林弦月低头吃面，秦昭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吃到一半，秦昭忽然问：“林先生，您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弦月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怎么办？”

“查真相。”秦昭说，“您母亲的死，背后肯定牵扯到很多人。您打算怎么查？”

林弦月沉默了片刻。

“从那个中间人查起。”他说，“悬赏我的人，和害死我母亲的人，应该是同一拨。找到那个中间人，就能顺藤摸瓜。”

秦昭点点头。

“有线索吗？”

林弦月摇摇头。

“没有。”他说，“那个人藏得很深。”

秦昭想了想，忽然说：“我可能有一个线索。”

林弦月抬起头，看向她。

秦昭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说——

“三年前，我追查过一起案子。那个案子的背后，也牵扯到一个神秘的中间人。他专门替那些大人物处理脏事，从不露面，只用加密通讯联络。”

她顿了顿。

“当时我们追到最后一层，线索断了。但那个加密通讯的地址，我还留着。”

林弦月的心微微一跳。

“能给我吗？”

秦昭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芯片，放在桌上。

“都在里面。”她说，“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是一个方向。”

林弦月拿起那枚芯片，握在掌心。

“谢谢。”他说。

秦昭摇摇头，站起身。

“我该走了。”她说，“您早点休息。”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先生。”

林弦月看向她。

秦昭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如果查到最后，发现那个中间人，和帝国高层有关……您会怎么做？”

林弦月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说。

秦昭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弦月坐在原位，看着手里的芯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无垠的星海。

秦昭刚才那个问题，他听懂了。

她在提醒他，查下去的后果。

如果那个中间人真的和帝国高层有关，他要面对的，就不再是几个藏在暗处的小角色。

而是整个帝国最强大的那些人。

他能赢吗？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

他不会停下来。

无论前面是什么。

门忽然被推开。

陆晏殊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看到林弦月的瞬间，眼底的疲惫就化成了温柔。

“还没睡？”

林弦月转过身，看着他。

“等你。”

陆晏殊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微微勾起。

他走过去，把林弦月揽进怀里。

“我回来了。”

林弦月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陆晏殊。”

“嗯？”

“如果有一天，我要和整个帝国为敌，你会怎么办？”

陆晏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在胸腔里微微震动。

“那就一起。”他说。

林弦月的心微微颤抖。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陆晏殊低下头，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弦月，”他说，“你就是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林弦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任那个人的心跳把自己包围。

窗外，星海无声流转。

而在这艘巨大的战舰深处，两个人紧紧相拥，像两颗终于找到彼此的星辰，再也不愿分离。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