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暗线

第二天一早，林弦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陆晏殊已经不在身边。床头的便签上写着：“临时会议，很快回来。”

敲门声还在继续。

林弦月披上衣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沈止渊，神色有些凝重。

“林先生，”他说，“出事了。”

林弦月的心微微一紧。

“什么事？”

沈止渊看了一眼走廊两端，压低声音说——

“昨晚我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自称是当年和您母亲一起执行任务的人。”

林弦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沈止渊点点头。

“他说他知道真相，但不敢露面。约您今天中午在灰堡第三卫星的废弃空间站见面。”

林弦月沉默了两秒。

“能确定是真的吗？”

沈止渊摇摇头。

“不能。”他说，“也可能是陷阱。”

林弦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是陷阱——

如果对方就是想引他出去——

但如果是真的——

如果真的有一个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我必须去。”他说。

沈止渊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他叹了口气，“我已经准备好了小型舰艇，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深渊号。但——”

他顿了顿。

“元帅那边，您打算怎么交代？”

林弦月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就不用交代。”他说。

沈止渊微微一怔。

“您要瞒着他？”

林弦月点点头。

“他要是知道，一定会跟着去。”他说，“太危险了。他是帝国元帅，不能冒这个险。”

沈止渊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您很在意他。”

林弦月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沈止渊说，“趁他开会还没结束。”

林弦月转身回房间，迅速换好衣服。他把那枚徽章贴身收好，然后看了一眼床头那张便签。

“等我回来。”

他轻轻摸了摸那几个字，然后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一艘小型侦察舰从深渊号的侧翼悄无声息地滑出，向灰堡第三卫星的方向驶去。

舰上只有三个人——林弦月、沈止渊，还有秦昭。

秦昭是主动要求跟来的。

“我欠您的。”她说，“而且论追踪和反追踪，整个第三舰队没几个比我强。”

林弦月没有拒绝。

侦察舰在太空中无声穿行，舷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和零星的星光。

沈止渊在驾驶舱操作航线，秦昭坐在林弦月对面，看着他。

“林先生，”她忽然开口，“您想过没有，如果这是陷阱，我们可能都回不来。”

林弦月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想过。”

“那您还去？”

林弦月沉默了两秒。

“八年了。”他说，“她是为我死的。”

秦昭愣住了。

“什么？”

林弦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徽章。

“那行字。”他说，“‘别找真相，太危险’。她知道自己会死，所以让我别找。但她也知道，我一定会找。”

他顿了顿。

“因为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话。”

秦昭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看起来冷漠疏离的人，心里藏着的，是比任何人都深的感情。

对母亲的爱，对真相的执念，对那个人的在意——

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但不代表不存在。

侦察舰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灰堡第三卫星。

那是一个直径不到一百公里的小型卫星，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轨道上漂浮着一个废弃的空间站，锈蚀的船体在星光中泛着冷光。

“就是那里。”沈止渊指着舷窗外。

林弦月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空间站，心跳微微加快。

侦察舰缓缓靠近，与空间站的对接舱口对接。气压平衡后，舱门打开，一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弦月第一个走进去。

空间站内部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在闪烁。到处都是被遗弃的设备，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空气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有人吗？”秦昭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没有人回答。

三人继续深入，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最后停在一个巨大的圆形舱室前。

舱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林弦月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舱室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破旧的太空服，背对着门口。听到开门声，他慢慢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深刻，眼神疲惫。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但实际年龄可能更年轻一些——在边境星域讨生活的人，都老得快。

他看见林弦月，目光落在他脸上，定住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你是婉清的儿子？”

林弦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婉清。

他叫她婉清。

“你认识我母亲？”他问。

男人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认识。”他说，“我姓陈，叫陈远。当年和她一起执行任务的，就是我。”

林弦月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八年了。

终于有一个人，亲口告诉他，他认识她。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陈远点点头，又摇摇头。

“知道一部分。”他说，“但最重要的那部分，我也不知道。”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下说吧。这个故事，有点长。”

三人在舱室里坐下，陈远开始讲述八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我和婉清都是帝国情报部的人。”他说，“我比她早进几年，算是她的前辈。那次任务，是我带队的。”

林弦月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任务的目标是调查灰堡矿业公司和星盗集团的勾结。”陈远继续说，“我们伪装成普通的矿业工程师，混进了灰堡。婉清负责接触矿业公司的高层，我负责收集外围情报。”

他顿了顿。

“婉清很厉害。不到一个月，就取得了那些人的信任。她录下了他们和星盗会面的全过程，还拿到了交易的账本。我们以为任务快结束了。”

“然后呢？”林弦月问。

陈远的目光暗了下去。

“然后，我们被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林弦月的心微微一紧。

“什么秘密？”

陈远看着他，目光复杂。

“灰堡矿业公司的背后，站着一个人。”他说，“一个帝国高层的大人物。他利用矿业公司做掩护，和星盗集团合作，走私军火，倒卖情报，甚至——”

他顿了顿。

“甚至贩卖人口。”

林弦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贩卖人口？”

陈远点点头。

“他们从边境星域绑架那些没有身份的人，卖给黑市，或者送到偏远的矿星做苦力。婉清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录下了一段关键的视频。”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那个视频里，有那个大人物的脸。”

林弦月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

“那个人是谁？”

陈远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视频是婉清单独保存的，她没给我看过。但她说，那个人在帝国地位很高，高到我们根本动不了。”

他顿了顿。

“她是对的。”

林弦月沉默了片刻。

“后来呢？”

“后来，我们暴露了。”陈远说，“那些人的眼线发现了我们的真实身份。我们被迫撤离，但飞船被击落了。我受了重伤，婉清把我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自己去引开追兵。”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她冲进那片废墟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

他深吸一口气。

“她说，‘如果我回不来，帮我告诉我儿子，妈妈爱他’。”

林弦月闭上眼。

那行字，他在飞船上看到了。

但她不知道，他会看到。

她只是想让这个人带话。

“后来呢？”他睁开眼，问。

陈远低下头。

“后来我昏迷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我回去找她，只找到那艘坠毁的飞船。她——”

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弦月懂了。

她没有回来。

舱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林弦月开口——

“那个视频呢？”

陈远抬起头，看向他。

“不知道。”他说，“她藏起来了。那些人后来把整个区域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

林弦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你还记得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吗？”

陈远点点头。

“记得。”他说，“那片废墟，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林弦月站起身。

“带我去。”

陈远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里现在还被那些人盯着。”他说，“去的话，很危险。”

林弦月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

“八年了。”他说，“我母亲在那里躺了八年。再危险，我也要去。”

陈远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也站起身。

“好。”他说，“我带你去。”

四人离开空间站，乘坐陈远的小型飞船，向灰堡的另一侧飞去。

舷窗外，灰堡那颗灰白色的星球越来越大。

陈远指着远处一片连绵的废墟。

“就是那里。”他说，“当年婉清就是在那里失踪的。”

林弦月看着那片废墟，心跳微微加快。

飞船缓缓降落在一片空旷的地面上。舱门打开，林弦月第一个跳下去。

脚下是坚硬的地面，铺满了碎石和工业废料。远处是倒塌的建筑，锈蚀的机械，还有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矿井入口。

八年前，她就是在这一带失踪的。

陈远走到他身边，指着前方一座半倒塌的建筑。

“我当时就藏在那里面。”他说，“婉清从这里往东跑，把追兵引开。后来我找到她的飞船，是在那边——”

他指向另一个方向。

林弦月点点头，向东走去。

陆晏殊不在身边，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远处等着他。

他必须找到真相。

走过一片废墟，又一片废墟。

忽然，他停下脚步。

前方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像是被什么炸出来的坑。坑底，有什么东西在星光中微微闪烁。

林弦月跳下去，走近一看——

那是一枚徽章。

和他怀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帝国情报部的身份徽章。

他弯下腰，把那枚徽章捡起来。

徽章下面，压着一块小小的芯片。

林弦月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拿起那枚芯片，仔细端详。

八年前的旧款，表面落满了灰，但看起来还能用。

他深吸一口气，把芯片插入光脑。

光幕亮起，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一个女人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对着镜头说话。

那张脸，和他怀里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林婉清。

他的母亲。

“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她说，声音温柔而疲惫，“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林弦月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查到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她继续说，“那个人的名字，我不能说，说了你也会危险。但你要记住——”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起来。

“帝国情报部的高层，有一个代号‘幽灵’的人。他是所有脏事的幕后黑手。我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他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

“我把证据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你能活到成年，如果你想替妈妈讨回公道——去找‘暗星’酒吧的老板。他会告诉你下一步。”

她看着镜头，眼眶微微发红。

“弦月，妈妈爱你。好好活着。”

视频结束。

林弦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幽灵’。

那个代号，和他创建的组织的名字，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这是命运。

他把芯片收好，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妈妈，你放心。

他无声地说。

我会找到真相。

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会——好好活着。

远处，沈止渊、秦昭和陈远正向他跑来。

林弦月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然后转身，向他们走去。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十五章完）

第十五章 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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