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草莓牛奶

模拟考前的晚自习 教室里的气氛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翻动试卷的哗啦声 偶尔响起的叹息声 混合着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轻微嗡鸣 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和风油精的味道

江砚坐在第三排 正在解一道电磁学大题 辅助线画到一半 一个纸团精准地落在他摊开的习题集上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展开纸团 潦草的字迹

“第三题选C吗”

江砚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过程 把纸团揉回去 手腕一抖 纸团划出一道抛物线 落在最后一排的桌面上

五秒后 又一个纸团飞过来

“为什么不是B”

江砚这次没写字 只在纸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然后画了个箭头 指向题目里的关键条件

纸团飞回去

这次安静了两分钟 然后陆凛站起身 在所有人埋头苦读的晚自习上 径直走到江砚旁边 拉开前座的椅子坐下

“这里”他把习题集推过来 指着江砚画的箭头 “为什么用这个公式”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又迅速转回去

江砚接过笔 在草稿纸上写下推导过程 他的字迹工整 每一步都有理有据 陆凛凑得很近 银灰色的头发几乎蹭到江砚的肩膀

“懂了”江砚写完 转头问

陆凛盯着草稿纸 眉头微皱 日光灯落在他脸上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的校服领口敞着 能看到清晰的锁骨线条

“再讲一遍”他说 “最后一步”

江砚又讲了一遍 语速放慢

这次陆凛听懂了 他直起身 靠回椅背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谢了”他说 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谢”江砚把草稿纸推回去 “还有问题吗”

陆凛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 但眼睛里有光

“有”他说 “你饿不饿”

江砚愣了一下

陆凛已经从书包里掏出两盒草莓牛奶 推过来一盒 包装纸是温的 显然在怀里揣了很久

“补充能量”他说 声音压低了些 “明天要考三小时”

江砚接过牛奶 插上吸管 温热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 驱散了晚自习的疲惫

“你买的”他问

“便利店打工的福利”陆凛也插上吸管 “快过期了 老板让我处理掉”

江砚看了一眼保质期——还有一周

他没戳穿

两人安静地喝着牛奶 前排传来细碎的讨论声 后排有人在默背古诗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江砚”陆凛忽然开口

“嗯”

“如果……”陆凛顿了顿 “我是说如果 明天我总分超过你 周末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江砚侧过头看他 “什么地方”

“保密”陆凛的眼神飘向窗外 “但你应该会喜欢”

“为什么”

“因为……”陆凛转回头 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我现在最想去的地方”

教室里的灯光落在他浅褐色的瞳孔里 像某种温柔的星火

江砚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陆凛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低头吸了一大口牛奶 喉结滚动

“不过”江砚补充 “我不会让你赢得那么容易”

陆凛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少年人特有的 不服输的意气

“求之不得”他说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骚动起来 收拾书包的声音 挪动椅子的声音 讨论答案的声音 混成一片

陆凛站起身 把空牛奶盒捏扁 投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三分线外 精准命中

“走了”他背起书包 单肩挎着 走到门口时回头 “明天考场见”

“嗯”

陆凛摆摆手 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江砚收拾好东西 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很多 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明天的考试 他穿过人群 走到楼梯口时 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陆凛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 此刻空着 但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物理习题集 书页在夜风里微微翻动

江砚走过去 合上书

书页间夹着一张草稿纸 露出一角 他抽出来 发现是刚才传纸条的那张

纸的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 一面是江砚工整的解题步骤 另一面是陆凛潦草的演算 但在两个版块的夹缝处 有一行很小的字 用铅笔写的 几乎看不清

“想和你去更多地方”

江砚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草稿纸折好 放回书里 再把书合上

走出教学楼时 夜风很凉 梧桐叶在路灯下旋转飘落 像一场无声的雨

他想起陆凛说的“最想去的地方”

想起那个保密的目的地

想起那句“想和你去更多地方”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 稀疏的星星在云层间闪烁

明天会是个晴天

而周末 无论输赢 他都会去那个地方

因为有些约定 不需要赌约来维系

有些地方 只要你想去 我就愿意陪你去

就像有些牛奶 即使快过期了 喝起来还是很甜

就像有些人 即使什么都不说 你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砚把书包肩带往上提了提 走进夜色里

而那张写着秘密的草稿纸 静静地躺在物理书的夹页里 等待着某个被发现 或不被发现的时刻

等待着两个少年 走向他们约定的 或未约定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