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的轨道

竞赛集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 高三（一）班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晨读 上课 做题 考试 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试卷在课桌上堆叠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

陆凛的座位不再空着

他剪短了头发 穿着整洁的校服——虽然拉链还是只拉到一半 上课时不再睡觉 而是认真记笔记 偶尔举手回答问题 物理课上 他和江砚的解题方法总被老张拿来对比讲解 一个严谨如尺规作图 一个灵动如天马行空

“这道题”老张敲着黑板 “江砚用了六步 逻辑严密 陆凛用了三步 但跳跃性太强 你们要取长补短……”

江砚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 余光里 陆凛靠在椅背上 指尖转着笔 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课间 陆凛被一群人围住

“凛哥 集训什么样啊 听说全是变态题”

“还行”陆凛把玩着打火机——他现在不抽烟了 但习惯性带着 “每天六套卷子 晚上还有加练”

“卧槽 那不是要命”

“所以要活着回来”陆凛笑 抬眼时 目光穿过人群 和江砚对上

很短暂的对视 一触即分

但江砚看懂了那个眼神——平静的 稳定的 像风暴过后的海面

午休时 江砚照例去图书馆 他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对面就有人落座

陆凛放下书包 拿出物理习题集

“这道题”他推过本子 指着昨天老张布置的拓展题 “你的解法我看不懂第三步”

江砚接过本子 陆凛的字迹变了 不再是那种张狂的潦草 而是工整了许多 但依然有力

“这里”江砚用铅笔轻轻画出辅助线 “要转换坐标系”

陆凛凑过来看 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在书页上投出重叠的影子

“为什么转”陆凛问

“因为原坐标系下受力分析太复杂”江砚在草稿纸上演算 “转换后 摩擦力方向就明确了”

陆凛盯着那些公式 眉头微皱 他的侧脸在阳光里很清晰 睫毛很长 鼻梁挺拔

三分钟后 他抬起头 “懂了”

“真懂了”

“真懂了”陆凛拿回本子 开始自己演算 笔尖快速移动 步骤简洁 但关键点都抓住了

江砚看着他写 忽然想起集训时那个咳血的陆凛 那个在凌晨的走廊里抽烟的陆凛 那个说“疼”的陆凛

而现在这个陆凛 专注地解着物理题 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像个最普通的高三学生

“写完了”陆凛放下笔 把本子推过来 “检查”

江砚仔细看了一遍 “对”

陆凛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 像雨后的天空

“下周的模拟考”他说 “赌不赌”

“赌什么”

“如果我总分超过你”陆凛顿了顿 “周末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保密”陆凛收起本子 “敢不敢”

江砚看着他 看着那双浅褐色眼睛里熟悉的挑衅——但不再有冰冷的距离感 而是某种温暖的 近乎孩子气的期待

“赌”他说

陆凛的笑容更大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两盒草莓牛奶 推过来一盒

“补充能量”他说

江砚接过牛奶 插上吸管 温的 刚刚好

他们各自做题 偶尔交流几句 图书馆很安静 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阳光慢慢移动 从书桌这头移到那头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 男生们打篮球

陆凛脱了校服外套 里面是件黑色的运动T恤 他运球过人 起跳投篮 动作流畅得像某种天生的本能

球进了

“凛哥牛逼”队友大喊

陆凛抹了把汗 看向场边

江砚坐在树荫下看书 膝盖上摊着那本《天体物理学导论》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 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休息会儿”陆凛把球扔给队友 走到场边 在江砚身边坐下

“不打了”江砚没抬头

“嗯”陆凛拿起江砚放在旁边的水瓶 喝了一口 “下周模拟考 你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

“我数学还有点问题”陆凛说 “晚自习帮我看看”

江砚终于抬起头 “哪部分”

“立体几何”陆凛从书包里掏出卷子 “空间向量总是搞错方向”

江砚接过卷子 看了几眼 然后从自己书包里拿出草稿纸

“你看”他画了一个立方体 “建立坐标系后 每个点的坐标就确定了 向量就是终点坐标减起点坐标……”

他讲得很仔细 陆凛听得很认真 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 肩膀几乎挨着

远处有女生偷偷拍照

“看 陆凛和江砚……”

“他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知道 但好养眼啊……”

声音飘过来 很轻 但能听见

陆凛抬起头 朝那边看了一眼 女生们立刻散开 假装聊天

“她们在拍你”陆凛说

“在拍我们”江砚纠正

陆凛笑了 “有区别吗”

“有”江砚继续讲题 “向量AB的坐标是(2,3,1) 所以……”

陆凛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他讲题时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 染成淡淡的金色

“懂了吗”江砚讲完 抬起头

陆凛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点头 “懂了”

“那下一题”

篮球场上的喧闹渐渐远去 树荫下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像两个最普通的高三学生 在为一次普通的模拟考做准备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那些一起熬过的夜 那些一起解过的题 那些无声的陪伴和默契 已经像年轮一样 一圈圈刻进了彼此的生命里

放学铃响时 他们收拾好东西

“明天”陆凛背起书包 “老地方自习”

“嗯”

“那我先走了”陆凛摆摆手 “打工”

“便利店”

“嗯”陆凛顿了顿 “攒钱”

“攒钱干什么”

陆凛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少年人特有的 带着点神秘的雀跃

“等赢了赌约再告诉你”

他转身跑向校门 银灰色的短发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江砚站在原地 看着他消失在人流里

然后他低头 看着手里的草稿纸

上面是陆凛刚才随手画的一幅小图——一个歪歪扭扭的火箭 飞向一颗更歪歪扭扭的星星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目标 一起”

字迹潦草 但清晰

江砚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 放进了书包夹层

和那片干枯的梧桐叶 放在一起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起头 看着天空 暮色渐沉 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来了

很亮

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在夜空中安静地闪烁

而他心里清楚 有些轨道 一旦开始并行 就不会再分开

就像地球和月亮 就像双星系统 就像两个注定要一起走向远方的少年

无论中间有多少波折 多少沉默 多少未言明的心事

最终 他们总会找到那个平衡点

那个让彼此都能安然运行的 刚刚好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