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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裁纸的剪刀，而是那种裁剪布料用的、银亮锋利的长柄裁缝剪。冰冷的金属在办公室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

顾景琛握着剪刀，转过身，一步步朝她走回来。他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仿佛刚刚那个歇斯底里、痛苦绝望的人不是他。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和疯狂。

“顾景琛……” 林知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控制不住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退无可退，“你……你要干什么？你冷静一点！把剪刀放下！”

顾景琛仿佛没听见，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目光从她苍白惊惧的脸，缓缓移到她身上那件刺眼的青绿色连衣裙上，然后又回到她脸上。

“这条裙子……” 他开口，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比刚才的嘶吼更让人毛骨悚然，“是穿给他看的，对不对？”

他抬起手，银亮的剪刀尖，缓缓地、带着某种仪式感般地，抵上了她裙子的肩带。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激得林知夏浑身一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今天，” 顾景琛的视线紧紧攫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像在宣布一个不可更改的判决，“你哪里都不能去。哪里……都不准去。”

剪刀的尖端，微微下压。

“只能在我眼前。”

“哗啦——”

并不是布料被剪开的声音，而是林知夏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裂的声音。

恐惧，排山倒海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不是因为剪刀可能带来的伤害，而是顾景琛此刻的眼神和状态——那是一种彻底的、自毁式的疯狂。他要剪掉的不仅仅是这条裙子，更是她试图离开、试图走向“苏遇”这个可能性的任何路径。他甚至可能……做出更无法挽回的事情。

不！不行！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猜测、心结、愤怒、委屈，全都被这灭顶的恐惧碾碎。她不能让他变成那样！她不能看着他坠入深渊！

就在顾景琛握着剪刀的手腕微微用力，似乎真的要剪下去的瞬间——

“不要——！”

林知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不是害怕自己，而是害怕他。她用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不是攻击，而是用尽所有力气，紧紧地、颤抖地抱住了他！

剪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知夏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精瘦的腰身，脸深深埋进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她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嵌进他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彻底碎裂消失。

“我不去了……不去了！” 她哭喊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惊惧、心疼和崩溃的妥协，泪水瞬间决堤，滚烫的液体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顾景琛！我不去了！我哪里都不去了！你别这样……求你了，你别这样……”

她在他怀里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地重复：“裙子我不要了……我不穿给他看了……我谁都不见……我就在这儿……我就在你眼前……你看着我……你看看我……顾景琛，你别吓我……你别做傻事……”

滚烫的泪水，灼人的温度，还有她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以及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破碎的“求你了”……像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冷水，对着顾景琛当头浇下。

他僵立在那里，被她紧紧抱着，一动不动。

怀里温软的身体，真实的颤抖，滚烫的眼泪浸透衬衫烙在皮肤上的触感，还有她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对他此刻状态的恐惧和心疼……这一切，比刚才那把锋利的剪刀，更直接、更尖锐地刺破了他疯狂偏执的壳。

他做了什么？

他刚刚……差点用剪刀……

顾景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怀里哭得不能自已的林知夏。她那么用力地抱着他，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浮木，可她的恐惧，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是因为……怕他伤害他自己吗？

这个认知，像一把更钝的刀子，慢而沉地割开了他心脏外包裹的硬壳，露出里面鲜血淋漓、从未愈合的伤口。